题记:她欠下的所有亏欠,终究要用性命才能勉强偿还。
阿笙一路不顾一切狂奔,拼尽全身力气冲到了巍峨的天音山山脚下。
此时的金轮正背着简陋的行囊,抬脚准备踏上通往山门的青石石阶。
他在山间竹屋苦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彻底心死,决意回山修无情道。
秋风轻轻吹起他宽大的衣袖,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荡,看着格外刺目。
这道残缺的伤痕,是当初阿笙在无水崖松手那一刻,永远留给他的印记。
就在金轮即将抬步登山的瞬间,一道狼狈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阿笙紧紧抱着满身血色、气息微弱的辛湄,浑身狼狈地站在山道中央。
她身上干净的牙白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沾满了层层斑驳的血渍。
衣服上的血迹混杂着辛湄的鲜血,也掺着她自己一路磕碰留下的血迹。
金轮的脚步猛地骤然停住,目光瞬间牢牢锁定在眼前两人的身上。
他的视线先落在辛湄胸口那道狰狞致命的剑伤上,心头猛地骤然一沉。
随后他抬眼望向阿笙的面容,看见了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神情。
那不是她惯有的冷漠淡然,也不是杀伐时的凌厉狠绝,只剩死寂空洞。
那是极致绝望碾碎所有生机后,彻底麻木、再也掀不起波澜的死寂模样。
“救她。”
阿笙抬眼看向金轮,唇瓣微微颤动,最终只吐出简短冰冷的两个字。
金轮望着狼狈无助的她,心底百感交集,陷入了漫长又沉重的沉默。
他低头扫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又看向气息奄奄、危在旦夕的辛湄。
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本该毫不犹豫拒绝眼前女人的所有请求。
这么多年以来,阿笙前后利用了他三次,每一次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可看着眼前满目血色、身形摇摇欲坠的阿笙,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
他清楚看见阿笙脸上沾满的鲜血,尽数是从辛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
他清清楚楚记得这种濒临崩溃的模样,曾在无水崖边亲眼见过一次。
当年阿笙亲手松手斩断他手臂后,跪在崖边失神绝望,也是这般模样。
只是今日的她,比那时更加破碎不堪,整个人仿佛已经碎成了粉末。
“我可以救她。”金轮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抑多年的疲惫。
“但你要想清楚,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换辛湄这条性命。”
阿笙没有立刻开口回话,只是小心翼翼将怀中的辛湄轻放在石台上。
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不留神,就彻底断送师姐仅剩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抬头直视金轮,眼底是坦荡又决绝的执拗目光。
金轮太熟悉她这种眼神了,这是她每次求人、索要代价时专属的模样。
第一次她向他讨要护身阵法,第二次她不顾一切讨要他的性命相助。
第三次她不择手段讨要他的肉身修为,次次都将他利用得彻彻底底。
他心里暗自自嘲,这一次,她又打算从他这里讨要走什么珍贵东西。
“你这辈子欠我的,从来都数不胜数,你心里应该最清楚。”金轮低声道。
“我还。”
阿笙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旷山风中。
金轮闻言轻轻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转瞬就被山间呼啸的秋风打散。
他心底有无数想问的话,想问她到底拿什么弥补自己多年的亏欠。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追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阿笙早已一无所有。
她的性命是师姐辛湄所救,此生执念全都用来守护师姐、奔赴复仇。
她的肉身常年被夏玄子残魂盘踞,从头到尾都算不上真正属于自己。
她身无长物,心无归处,根本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偿还欠下的债。
就在这时,金轮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阿笙脖颈处那片暗红的血斑上。
那是夏玄子多年前种在她体内的命蛊,留下的永远无法消退的印记。
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阿笙的想法,心底瞬间掀起巨大的惊涛骇浪。
“你疯了?”金轮的语气骤然凝重,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张。
“你打算用自己体内的命蛊去换辛湄的性命,这会让你直接殒命。”
“我知道。”
阿笙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即将舍弃的不是自己弥足珍贵的性命。
金轮久久伫立,深深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执念深陷十年的女人。
十年前她温柔递来一方手帕,点亮他枯燥无味的半生岁月。
十年后她狠心利用、步步算计,将他的真心和情义践踏得一干二净。
他无数次想要恨她、怨她,可到了最后,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可奈何。
他忽然发现,他们二人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可怜人,一辈子都在一厢情愿。
她甘愿倾尽所有、舍弃性命,只为换回辛湄平安无事的余生。
而他甘愿一次次被利用、被伤害,只求能护下阿笙岁岁平安。
万般情绪压在心底,最终只化作山间一句低沉又无奈的应允。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