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墨兰的丧事办得很安静。来吊唁的人不多,却都是她这一生中最亲近的人。她曾以为清冷孤傲是她的铠甲,到死才知道,她不过是这世间一朵幽兰——开得安静,谢得匆忙。
墨兰的丧事办在惊蛰后第三日。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再落一场冷雨,灵堂设在忠敬伯府二房的偏厅,素幡白烛,一切从简。韩思齐跪在灵前眼圈熬得通红,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也不肯让任何人替他——他要亲自守着,守这最后一程。韩家的人来劝过,忠敬伯亲自来拉他,他只是摇摇头,继续跪着。后来便没有人再劝了。
芙蓉哭得几乎晕厥。她跪在灵前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姑娘,你从前在林栖阁时最爱吃桂花糕,每次小娘做了你都要抢在如兰前面多吃两块;后来在庄子上劈柴烧火,手上磨出那么多茧子也不说疼,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可我分明看见你的手在抖。好不容易在韩家过上了舒心日子,韩二爷待你这样好,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还没看见院子里的春兰开花呢。
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纸钱烧完了都不知道,手指被火苗燎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丈夫在一旁扶着她,低声劝了几句,自己也红了眼眶。
阿苓抱着孩子站在灵前。孩子裹在素白的襁褓里,小小的手指从襁褓边缘伸出来,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抓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阿苓抹着眼泪轻声说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也会时常来看看韩二爷。她怀里的婴儿忽然哭了起来,哭声清澈而响亮,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墨兰听不见这哭声了,但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听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
韩思齐始终没有动。他跪在灵前目光落在棺木上,手里攥着那方没绣完的帕子——上面是半朵兰花,针脚歪歪斜斜,和她从前的刺绣判若两人。那是墨兰病中最严重时绣的最后一朵花,她靠在床头借着昏暗的烛光,一针一线绣得极慢极吃力,偶尔停下来咳一阵,咳完了继续绣。
她知道自己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便不追求工整,只是凭着记忆绣一朵兰花的形状,给她夫君留个念想。他攥着帕子的指节攥得发白,始终没有让眼泪落在上面。出殡那日天终于放晴了。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棺木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墨兰被葬在忠敬伯府祖坟旁那片背山面溪的坡地上,紧挨着林小娘的墓。两座坟茔并排而立,中间种了一株野兰。
韩思齐站在墓前看着那方新立的石碑——先室韩门盛氏之墓——站了很久很久。芙蓉在一旁轻声说姑娘临终前让我告诉你,院子里的兰花该浇水了。
韩思齐没有回答,只是从芙蓉手里接过水瓢,弯腰在那株刚种下的野兰旁浇了一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