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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春尽

综影视:月色予我,众生倾慕

题记:墨兰是在惊蛰那日走的。

墨兰的病来得很安静。

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她没有在意,以为是换季着了风寒,自己煎了几副药喝下便算了事。

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帕子上开始出现血丝,人也渐渐消瘦下去。

她瞒了许久不告诉任何人——每日照常早起洒扫,替韩思齐整理书房,坐在廊下做针线,只是针脚不如从前细密了,有时绣着绣着便停下来,望着院子里那株春兰出神。

那盆春兰始终没有开花,她想自己大概也像这盆兰花一样,不会开花了。

韩思齐还是发现了。

有一回她在替他整理书房时咳弯了腰,他恰好推门进来取一份公文,看见她扶着桌沿的背影和帕子上那点触目惊心的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带回了她的院子。

从那天起他便自己整夜守在她床边,请遍了汴京城里所有有名的大夫。

他自己学会了煎药——头几回不是水放多了就是火候过了,煎出来的药汤浑得像泥水,他在厨房里熬了大半夜,连衣裳都被药锅里的药汤溅花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窍门,每日亲手将汤药煎好端到她面前,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

他不再去衙门,不再应酬同僚,连忠敬伯的寿宴都推了,整日守在院子里,哪也不去。

同僚们遣人来问,他只说夫人身子不适,需得静养。

有一回他看见她靠在廊下咳得蜷缩起身子,急忙冲过去将她扶住,把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株春兰依旧没有开花,叶片却已经有些泛黄了,像是也熬不过这场倒春寒。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拳捶在海棠树干上,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

片刻后他在井边洗了手,擦干手上的血,整了整衣襟,转身回了屋。

他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继续守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惊蛰那日墨兰咳了一整夜。

倒春寒夹着冷雨敲打着窗棂,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她的喘息声在深夜格外清晰。

韩思齐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墨兰,墨兰,墨兰。

他怕她就此睡去再也醒不过来,又怕她醒着难受。

她的记忆在夜色深处飘忽不定。

看见小娘在铜镜前替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说盛家的女儿什么都要靠自己争;看见诗会上搁下紫毫时满座高门都放下了茶盏;看见碧波亭里的琴声,竹林尽头的马蹄声。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像褪了色的旧衣裳被风吹散,最后停留在韩思齐伏在她耳边唤着“墨兰”——不是阿芸,是墨兰。

她睁开眼,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贴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眶红得吓人,胡茬也长出来了,和平日那个端方温润的韩家二郎判若两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手举到一半便没有力气了,落在他的手腕上。

“哭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春日里最后一片飘落的花瓣,“我这辈子嫁过你,便不算白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韩思齐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嘶哑的哭喊声将整个院子的寂静砸得粉碎。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

院子里那株养了许久的春兰,一夜之间忽然开了。

淡绿色的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清香四溢,像是在替她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