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墨兰走后,韩思齐在看见院子里那株忽然开花的春兰,站了很久很久。
韩思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整整隔绝了三日时光。
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书房内到底做些什么,只能偶尔听见,书房里传来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管事每日按时将饭食,轻轻放在书房的门口,过半个时辰再去取时,碗筷几乎都未曾动过。
忠敬伯担心儿子的身体,亲自前来探望过一次。
他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外,耐心劝说了好几句话。
无非是让他节哀顺变,多顾及自己的身体要紧,还说府里诸多事务,还需要他出面料理打理。
韩思齐在书房内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格外平静。
听不出半分异样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忠敬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转身离开了院落。
到了第四日的清晨,书房的门终于被他推开。
他身上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袍,发髻也重新束好,只是整个人比从前更加沉默,气质也全然不同。
这份沉默并非消沉低落,而是沉到骨子里的安静。
他出声唤来府中管事,仔细问询积压的紧要府务。
一件一件梳理清楚,又把琐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所有交代都清晰妥当,没有半分疏漏与差错。
管事捧着记录的册子退下后,他又在廊下站了许久。
院子里那株养了多年的春兰,在墨兰走的那夜绽放。
淡绿色的花瓣迎着晨光,在风里轻轻颤动着。
清幽淡雅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整个院子里。 这香气不似寻常花香,更像极淡极远的念想。
你刻意凑近细闻时,它便瞬间消散无踪影。
你不经意间放松时,它又悄悄飘来萦绕身旁。
弥漫在廊下的每一寸空气里,挥之不去。
韩思齐站在兰花前,静静凝望了很长一段时间。
脑海里想起墨兰,蹲在花前浇水的温柔背影。
想起她抬头对着自己,轻声说着兰花难开的话语。
“这株春兰怕是不会开花了”,语气平淡无波。
没有半分惋惜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柔嫩的花瓣。
可指尖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对身后管事淡淡开口。
“好生照料这株兰花”,说完便转身前往衙门。
日子依旧按着轨迹,一天天往前平稳走着。
韩思齐还是每日早出晚归,朝堂上恪尽职守。同僚们起初都小心翼翼,不敢在他面前多言。
后来见他面色无异,公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便都渐渐放下心来,恢复往日插科打诨的状态。
他在朝堂上说话,反倒比从前多了一些。
偶尔也会相约相熟同僚,一同去茶楼闲坐。
只是每次点茶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点龙井。
有一回朝堂议事拖延到深夜,留值同僚围炉闲话。
有个不知内情的新来小官,笑着开口问他。
韩大人在家中,是不是也像这般少言寡语。
韩思齐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缓缓开口说道,夫人走了以后,话确实少了些。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反倒自己拿起茶壶,默默续上一杯凉透的茶。
又淡然开口说茶已经凉了,改日我再请诸位喝新茶。
从那一天之后,再也没人在他面前提过续弦之事。
这么多年过去,韩思齐始终没有再娶旁人。
忠敬伯几次想替他张罗,物色续弦的良人。
可每一次,都被韩思齐温声委婉拒绝了。
起初他以夫人刚走,无心顾及此事为理由。后来拖延的时间久了,忠敬伯也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并非无心再娶,而是打算此生不再续弦。
忠敬伯的原配夫人,韩思齐的母亲私下找过他。
老夫人语重心长劝说,韩家嫡次子不能断了血脉。
询问他要不要,把同族侄儿过继到名下。
韩思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应母亲。
他说侄儿们本就是韩家血脉,过继不过继都一样。
全都在韩家宗族之内,母亲不必太过忧心。
老妇人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懂了他的执念。
如今的他比从前更沉稳,像修去旁枝的结实树干。
从那以后,府里再也没人提过续弦过继的事。
韩思齐独自住在二房的院落,守着两人的回忆。
每日清晨推开窗户,第一眼就能看见院中的春兰。
这株兰花年年春日抽新芽,岁岁谷雨都能开花。
他慢慢学会了浇水施肥,亲手修剪枯萎的叶片。
这些从前从不沾染的琐事,如今做得自然熟练。
他记得浇水要选清晨,阳光不能太过强烈;水要沿着花盆边缘慢浇,不可直接冲刷兰根。
施肥要选春秋两季,用量一定要把控得当;施肥太多容易烧坏根系,不利于兰花生长;
枯叶要及时修剪打理,却不能剪得太过光秃;务必留几片叶子,护住新生出的嫩芽。
这些全都是墨兰生前,偶尔随口提起的技巧。
当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去记。
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却一字一句全都回想起来。
在无数个暮色四合的安静傍晚。
他独自坐在廊下,静静看着风中摇曳的兰花。 目光温柔又绵长,仿佛在看从未离开的墨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