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
刺骨的、带着潮湿霉味的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厚重的衣物,扎进骨头缝里。
王源是被冻醒的。
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从漆黑冰冷的海底一点点上浮。
耳边是单调而持续的水滴声,还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后脑勺传来钝痛。
他花了好几秒才聚焦视线。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低矮的空间。
头顶是湿漉漉、布满青苔和冷凝水的粗糙石壁,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
身下是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积水。
空气污浊,弥漫着岩石、泥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朽植物的怪异气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石壁缝隙里顽强钻进来的一缕极其微弱、惨淡的灰色天光。
这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石穴的轮廓——更像是一条巨大岩缝被塌方的石块堵死了一端形成的囚笼。
而那微弱的呼吸声,就在他身边。
王源猛地侧头。
王俊凯就躺在他身侧,姿势扭曲,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骇人的死灰。
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心碎的嘶鸣。
左臂的伤口被简陋地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从防寒服上撕下的布条,但暗红的血迹依旧顽固地渗透出来,在冰冷的岩石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深色。
最刺目的,是他右侧太阳穴那道裂痕——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红肿外翻,凝固的血痂和苍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整个人像一具被遗弃在冰窟里的残破玩偶,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王源“王俊凯!”
王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缕微光的边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是蓝心。
她身上的深蓝色作战服破损严重,沾满了污泥和暗色的可疑污渍,脸上也带着擦伤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终落在王源身上。
蓝心“别乱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依旧冷静。
蓝心“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低温症,加上力量透支反噬……还有那‘门’的侵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走过来,蹲在王俊凯身边,动作熟练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体温,眉头紧锁。
蓝心“我们掉进了一个废弃矿坑的深处,上面应该被塌方堵死了。暂时安全,但也……被困住了。”
蓝心拿出一个瘪了大半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点水,浸润王俊凯干裂的嘴唇。
蓝心“维度跳跃的冲击太大,装备几乎全丢了,只剩这点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王源看着蓝心沾着泥污却依旧稳定的手,看着她眼底深处同样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无数疑问涌上喉咙:这是哪里?那只“手”到底是什么?母亲呢?其他人呢?我们怎么出去?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嘶哑的问题:
王源“他……还能撑多久?”
蓝心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王俊凯灰败的脸,看着他太阳穴那道象征生命流逝的裂痕,眼神复杂。
蓝心“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蓝心“他的身体在崩溃边缘。‘猎人之眼’的强行使用和反噬,加上‘门’的能量侵蚀……就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架,把他当成了战场。”
她轻轻拂开王俊凯被冷汗黏在额头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怜惜,
蓝心“现在,只能靠他自己,还有……”
她的目光转向王源,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尚未完全觉醒的力量。
蓝心“你这把‘钥匙’……能不能给他‘锁’住这最后一点生机。”
王源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顺着蓝心的目光,看向自己和王俊凯的手——即使在昏迷中,王俊凯的手指依旧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势,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指节青白。
那冰冷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再犹豫,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挪动身体,更靠近王俊凯。
然后,他伸出自己没有被抓住的左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王俊凯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上。
指尖下,是对方冰冷皮肤下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跳动。
王源闭上眼,不再去想那纯白的陷阱,不再去想扭曲的“母亲的手”,不再去想未知的困境。他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祈求,所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都凝聚在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想象自己血液中那淡金色的星图脉络亮起,想象那温暖而新生的力量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最柔和、最坚韧的涓涓细流,顺着手臂的接触点,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断地渡入王俊凯冰冷枯竭的身体里。
去温暖他冻僵的血液,去修补他撕裂的伤口,去安抚他脑中那两股疯狂撕扯的力量……去锁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之火。
时间在滴答的水声中缓慢流逝。
石缝里透进来的那缕天光,似乎更暗淡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源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身体的温度也在流失。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他覆盖着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源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王俊凯那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琥珀色的眼瞳深处,熔金的纹路黯淡得如同灰烬,冰蓝的光丝也蛰伏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仿佛刚从最深的地狱挣扎回来的茫然。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飘移着,最终,极其缓慢地、落在了王源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和狂喜的脸上。
王俊凯干裂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王源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他的名字。
王源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滑落。
他更紧地握住了王俊凯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和温度,连同所有的后怕、庆幸和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通过这紧紧交握的手,传递过去。
王源“我在……”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
王源“我在这儿……你也在这儿……”
王俊凯的嘴角,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任何笑容都更清晰地传递出某种东西——确认,安心,以及一种超越了生死疲惫的、深沉的连接。
他眼皮沉重地再次合上,但那微弱却平稳下来的呼吸,如同黑暗中重新点燃的、摇曳却坚定的火苗。
蓝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将最后一点水分成两份,一份递给王源,一份自己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蓝心“休息吧。”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蓝心“风暴还没停。养好力气,才能知道……我们到底掉进了哪个‘门’后。”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但一只手始终按在腰侧一个硬物上——那是仅存的、和Echo同源的声波装置。
石穴重归寂静,只有水滴声和王俊凯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王源握着王俊凯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脉动,望向石缝外那片未知的、惨淡的灰白天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