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纯白。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时间像被打碎的沙漏,失去了流淌的意义。
王源感觉自己悬浮着,又像在坠落。
身体失去了重量,意识却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根神经。
唯一真实的,是右手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指骨碾碎的力道。
王俊凯的手。
冰冷,带着黏腻的汗和血,却像烙铁一样死死焊在他手上。
王源“王俊凯!”
他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喉咙像被棉花塞满,窒息感扼住了呼吸。
他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脖颈,去看身旁的人。
王俊凯双目紧闭,脸色在无垠的纯白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
他左臂的伤口在穿越维度的撕扯中彻底崩开,暗红的血珠从厚重的防寒服袖口渗出,悬浮在纯白的虚空中,如同诡异的小型星球。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右侧太阳穴——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线,蜿蜒而下,在他苍白如纸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印记。
那是强行催动“猎人之眼”预见未来、增幅力量留下的刻痕,是灵魂透支的烙印。
王源“醒醒!王俊凯!你看着我!”
王源用没被抓住的左手,颤抖着、近乎粗暴地去拍打王俊凯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胆俱裂。
王俊凯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他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琥珀色的眼瞳深处,熔金的纹路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而那新生的、如同冰裂痕般的淡蓝色光丝却异常活跃,疯狂地游弋、闪烁,仿佛要将他的眼球从内部撕裂。
他涣散的目光在王源焦急的脸上艰难聚焦,嘴唇无声地翕动。
王俊凯“……白……”
他吐出一个气音,声音破碎得如同砂砾摩擦。
王俊凯“全是……白的……门……”
他的视线越过王源,投向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纯白深处,瞳孔因惊悸而放大,那些冰蓝的光丝骤然明亮。
王俊凯“……手……妈……”
王源猛地回头。
在那片纯粹到令人绝望的白光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凝聚。
一只女人的手。
修长,白皙,带着一种王源在泛黄照片和童年记忆里摩挲过千万次的熟悉轮廓。
它静静地悬浮着,掌心向上,姿态温柔,像是在等待迷途的孩子归来。
王源“妈……?”
王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血脉的呼唤几乎让他瞬间沉溺。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王俊凯的手,朝着那只手的方向飘去。
就在他手指力道松动的刹那——
“唔!”
王俊凯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他太阳穴那道裂痕骤然迸开,鲜血不再是渗出,而是小股地涌出。
他抓住王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指甲深深陷入王源的皮肉。
王俊凯“别……松手……是陷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俊凯“那不是……不是她!那扇门……是陷阱!它在……吃……‘钥匙’……的力量……”
他话未说完,那只悬浮在纯白中的“母亲的手”骤然起了变化!
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刺目而冰冷,如同探照灯聚焦。
那只手的轮廓开始扭曲、拉长,皮肤褪去了温润的质感,变得如同流动的水银,闪烁着非人的金属光泽。
五根手指的指尖猛地裂开,化作五条闪烁着幽蓝电光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触须,带着贪婪的饥渴,无声而迅猛地朝着王源和王俊凯紧握的双手噬咬而来。
它所过之处,纯白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荡开一圈圈剧烈扭曲的涟漪。
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巨大吸力瞬间攫住了两人,疯狂地抽取着他们体内刚刚融合、尚未平息的“星痕”与“猎眼”之力。
王源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又在被冻结。
皮肤下那淡金色的星图脉络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被那五条幽蓝的触须贪婪地吮吸。
与之相连的王俊凯更是首当其冲,他眼中的冰蓝光丝如同被强行抽走的血管,发出细微的“噼啪”断裂声,太阳穴的伤口血流如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迅速灰败下去。
王俊凯“呃啊——!”
王俊凯发出濒死的低吼,他抓住王源的手,依旧如同焊死的铁钳,纹丝不动。
王源“王俊凯!”
王源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冲垮了理智。
他不再试图挣脱王俊凯的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更紧地回握过去,十指相扣。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关头,王俊凯那双因剧痛和力量流失而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熔金的火星猛地炸开。
不是对抗那抽取的力量,而是……引导。
他将自己濒临枯竭的、仅存的“猎眼之痕”的力量,不再用于“预见”,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精准无比的“引信”,顺着两人紧握的手,猛地刺入了王源体内那狂暴奔腾的“星痕”之力中。
王俊凯“……点燃……它!”
王俊凯的意念直接在王源脑海中炸响。
“轰——!”
仿佛宇宙大爆炸在灵魂深处重演。
王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被一股无法想象、无法抗拒的灼热洪流彻底撑爆、点燃。
不再是温暖的新生之力,而是被“猎人”以生命为火种强行引爆的、足以焚尽虚空的恒星怒火。
璀璨到无法形容的熔金光焰,混合着被引爆的冰蓝能量碎片,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两人紧握的双手为中心,轰然炸裂。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冲击波。
而是震耳欲聋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恐怖尖啸。
那五条已经缠绕上他们手臂、正贪婪吸吮能量的幽蓝触须,首当其冲。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块。
触须在接触金焰的瞬间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鸣,剧烈地扭曲、崩解!构成它们的能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片,瞬间汽化湮灭。
那只扭曲的“母亲的手”仿佛受到了重创,猛地缩回,水银般的表面剧烈波动,发出愤怒而痛苦的无声嘶吼。
它所处的那片纯白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迅速蔓延的漆黑裂痕。
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但爆发的力量已无法收回。
狂暴的金蓝烈焰席卷了他们,也席卷了周围脆弱不堪的纯白空间。
天旋地转。
空间在崩解,纯白被撕裂成无数飞速旋转、光怪陆离的碎片。
王源最后看到的,是王俊凯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因失血和力量彻底耗尽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白,太阳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脸颊。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熔金烈焰的映照下,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