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轩
宋轩“多说无益。”
张吉“公子不喜听我说郡王的不是,我不说便是。”
宋轩抬眼望向妆台上的铜镜,镜中人眉眼被细细修饰过,一身男妻喜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鬓角精心簪了支小巧的玉簪,添了几分柔和温顺的气韵。他指尖轻轻拂过唇角,那里还带着特意点染的口脂,一抹浅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晕开,衬得原本清俊的面容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色。
可转念一想到,这些心思刘文从来半分不放在心上,宋轩那双杏眼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遮了遮,光色倏地暗下去,连带着眼尾那点刚染上的红意,也仿佛褪了几分温度,只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
宋轩“这妆替我卸了吧。”
张吉执了巾帕,动作轻柔地替宋轩拭去脸上的脂粉。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发沉。看着镜中那人眉梢渐渐褪去的艳色,露出原本清素的模样,他喉间发紧,那些堵在心头的涩意便顺着指尖一点点漫开来,缠得人透不过气。
宋轩抬手解了喜服的系带,那身绣着缠枝莲纹的大红衣袍便松松散散滑落在臂弯,他垂眸将衣料轻轻拢起,递向一旁的张吉。张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尚带着体温的绸缎,只觉得沉甸甸的。他转身走到衣架旁,将喜服缓缓展开、挂好,红得刺目的颜色在昏暗的屋子里静静垂着,像一抹凝固的叹息。
宋轩“你去派人将郡王搀扶回屋内吧,外头风寒露重,实在不宜久留,还是到里面休息为好。”
张吉“是,我这就去。”
下人“郡王,我们扶你回房。”
刘文“滚开,谁要你们扶我,我去书房睡。”
下人“那郡王你小心些。”
张吉料宋轩定是听见了外头的声响,那细碎的动静隔着门板也藏不住,他喉头动了动,原想开口说些温软的话来安抚,话到嘴边却又顿住,只眼尾悄悄扫过对方紧绷的肩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才不显得刻意。
宋轩“已经四更天了,你去歇息罢,外面不必留人。”
张吉“是。”
宋轩的身影已慢悠悠转进内室,素色的衣袂扫过门槛时轻轻一晃,便隐入了屏风后。那层薄薄的纱屏朦胧如雾,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只剩个大致的影子在里面微动。张吉望着那方屏风,唇边泄出一声无奈的轻叹,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荡开。他立在原地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宋轩在榻上辗转反侧,锦被被揉得皱巴巴的,偏生怎么也寻不到一个安稳的睡姿。窗外的月光像一汪清水,顺着窗棂淌进来,在床沿铺下薄薄一层银辉。他睁着眼望过去,那月光明明亮亮的,却照不进心里那点乱糟糟的褶皱里,只把夜色衬得愈发静,也愈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