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玉兰香，也知玉兰开（2）

跟着边伯贤往休息室走，还没进入便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里面的男人个个肥头大耳，贪婪地看着身边站着的一个个衣着露骨的女人。

王总“边督军，这些便是咱们百老汇的投资人们，他们颇爱听江南小调。”

刚刚与边伯贤对话的负责人一边朝着边伯贤介绍着里面坐着的男人们,一边眼神引领着我们这两个站在门口的大活人,男人们的注意力也逐渐从女人的身上转移到我们这两个陌生人身上。

边伯贤“有劳王总的引荐。”

王总“边督军折煞小人了，请督军和边夫人上坐。”

王总低头哈腰地，让我好似又回到了我在苏家叱咤风云的样子。

但这个王总，居然说我是边夫人？看这低眉顺眼的样子，难不成我是冒领了边伯贤大太太的名号了？

边伯贤的大太太，其实是整个京圈的秘密。

也就是爷爷和边家交好，才知道些许的缘由。

当时爷爷也不肯和我细说，只一味地说这大太太也着实是个苦命人。

在边家做大太太也叫苦命，那我这爹不疼娘不爱的算什么，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我揪了一下边伯贤的衣角，他另一边的手反握住我，顺势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扶在座位上。

边伯贤“各位见笑，内人身体不好，我扶她休息一下。”

众人“不打紧，边督军，您说了算。”

众人“是啊，边督军，不知到这来有何贵干呢？”

边伯贤“内人近日来对歌曲颇有兴趣，想来百老汇做个串场。刚才王总跟我说的这要你们投资会的成员都同意，这不，我就带着我内人一块过来了。”

边伯贤的言辞谨慎，官腔做满，显示出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周遭的视线更多地又汇集在我身上，我感到一阵不适，向着边伯贤靠了近。

他察觉到我的情绪，握住了我的手。

边伯贤“我看今日的演出排班上确有一首歌的位置，不如换那女孩下来，让我夫人唱两句如何？”

其中一个投资客“咱们还未曾领教过边夫人的歌喉，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在这百老汇上演唱呢？”

边伯贤“您大可放心，今晚的百老汇门票，边某人全权负责，也就圆夫人的一个明星梦罢了。”

他眼里含笑，看来他跟我一样，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

其中一个投资客“要不这样，让边夫人在我们面前唱上几段如何？”

那些个投资客搂紧了身边的女孩，眼底的猥琐令人作呕。我原本觉得这是对边伯贤的侮辱，他必然会开声阻止，可我朝他看，他却不发一言，看来我在这些男人面前演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在边伯贤那白吃白喝，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足挂齿。

我刚准备站起来，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出了声。我进来的时候并未看到他，全然是因为在这半赤裸的女人堆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搂着女人的人。

？？？“你们这些个人，光晓得拿女人找乐趣。有本事，咱们来赌一场？”

众人“朴灿烈，你总爱扫我们的兴。你说，赌什么？”

朴灿烈“赌今晚有没有人会死。”

他的眼神狠戾，和我对上眼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发凉，握着边伯贤的手也越发用力。

他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和朴灿烈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带着我往外面走。

边伯贤“在下便请各位到演出现场欣赏我夫人的歌喉，保证不让各位失望。”

出了门外，边伯贤便松开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想等着他给我一个答案，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带我去表演厅。

苏幼月“边督军，您不打算告诉我理由吗？”

边伯贤“什么理由？”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有开口，其实他已经心知肚明我在问什么，只不过他装傻，我就当作我没问过。

苏幼月“那个朴灿烈说今晚会有人死是怎么回事？”

边伯贤“我会保护好你的，放心。”

他的这段话好像一针定心剂，我不安的心稍稍得放松了一些。

边伯贤“你站上去唱，我知你喜爱唱歌。”

确实，从小到大除了唱曲，我没有一件是做得好的。

所以唱曲在我心里也存了另外的意义。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边伯贤会知道我喜爱唱歌。难不成他听过我唱？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往舞台上去，恰好吴世勋的剧演完了往下走，他看着我笑了笑，大概演的效果还算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站在上面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台下鸦雀无声，和刚刚《罗密欧与茱丽叶》的反应完全不同。

我知自己本就无名，但这场地的氛围不似之前那般轻松。

音乐忽然响起，我顺应着节奏开始演唱。边伯贤就站在我的正下方，满脸笑意，好似在称赞我。

但他的手却在慢慢摸背后的枪支，我唱到歌曲高潮的第一句，子弹刚巧在我身边的钢琴上炸开，破碎的木块砸到我的身上，我尖叫着往下躲，抬眼看到边伯贤手中的枪已然向着那个开枪的人出了膛。他炸偏了那个人的开枪路径，我也就踩着生命线，从阎王殿那儿逃了回来。

边伯贤“月儿！趴下！”

他突然一声大喊，我立马听话地倒在了地上，又一颗子弹正对着我刚才蹲着的地方射来，那一秒击中了从背后拿着刀接近我的人。

可以说，我不似名门闺秀那般娇气，那也未曾见过如此大场面。

台下的男人朝我一步一步靠近，周边的枪声也渐渐地弱下了声音，我捂着耳朵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眼前的男人走来的脚步声趋于一致，逆着舞台光，他朝我伸出手，好似神衹降临。

边伯贤“月儿，辛苦了。”

这一刹那，男人的身影和年少时的那场梦境重合，在春雨窸窣里，我确实着了迷。

我不止一次地呼喊、哭泣，直至在树林里靠着枝干歇息。

突然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轻轻晃醒了我，让我趴在他的背上，还给了我饴糖吃。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彼时我还不太会说话，咿咿呀呀地念着“月”字，毕竟“幼”和“月”还是挺接近的。

边伯贤“所以，可以叫你月儿吗？”

那是十五年前的边伯贤和今日的边伯贤在不同的时空的同一句话。

苏幼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吗？”

我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他擦拭干净我嘴角的灰尘，轻轻地说了一句。

边伯贤“是你忘记了我。”

边伯贤“我一直都认识你。”

他笑着，哪有一个督军的模样，分明是一个少年郎。

在那一片玉兰树林里，片片的玉兰花落下，轻拂过少年的肩头，将那一场梦境画得完美无缺。

可也只有那一次的遇见，此后便如交叉线，哪能聊到十数年后，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苏幼月“可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情罢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丧家之犬。”

边伯贤“走吧，我们回家去吧。今天的事情，我以后再和你慢慢说。”

他好似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自顾自地牵起我的手，踩过周遭的鲜血，我们就像是奈何桥上私奔的魑魅，把世俗看的远不如今日的喜悦重要。

我看着他的背影，比小时候的宽厚，承载了我所想象不出的那些责任与担当。

我原以为走入他的世界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这场意外让我再一次重新回到了那场梦里，能够对他说上那么一句。

苏幼月“边伯贤，你在我的梦里出现了。”

他微微一愣，稍稍停下了脚步。

又低头笑了一声，回头看着我，用力一扯，带着我奔跑起来。

边伯贤“月儿，那我们便飞奔如梦，永不再从梦中醒来。”

月明星稀，我们又一次踏入了这场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