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

禁止搬运🚫

相柳倒茶的手一顿，瓷杯与案几轻轻相触，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对上小王姬炙热又赤诚的目光，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想要占为己有的念头——那是一种僭越的罪恶感，他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尤其她是辰荣王姬，是他誓言守护的人，这般念头，让他生出几分无措。

“今晚多加小心，我会在外守着。”相柳敛去眼底的异样，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那细作会这么快动手吗？”陈蓁蓁轻声问道，眉眼间带着几分迟疑，她今日才刚踏入军营，按理说，细作即便要动手，也该有几分顾忌才是。

“不管如何，你方才已在人群中露面，难免引人注目，小心为上。”相柳缓缓起身，衣袂轻扬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走至帐门前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嘱咐：“有事唤我，我就在外面。”

“好。”陈蓁蓁笑着点头，眉眼弯起，暖意柔和。毛球振了振翅膀，飞到她肩头稳稳立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相柳离去的背影，小脑袋微微晃动，心底暗自嘀咕：主人今日怎么这般贴心。

清水镇，回春堂内。

经此事件后，玟小六心底对叶十七终究多了几分芥蒂，往日里的亲近无间淡了许多，即便叶十七待她依旧温和，她也始终带着几分淡漠，不愿再如从前那般敞开心扉。

叶十七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不急躁，只是日复一日地百般讨好，端茶送水、事事迁就，哪怕玟小六始终是一副冷淡模样，他也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前不久麻子刚风风光光娶了亲，如今串子也心有所属，那女子便是镇上娼妓馆的头牌桑甜儿。只是桑甜儿赎身所需的银两，比屠户高家要的聘礼还要多出不少，这可愁坏了回春堂的众人。

“唉～”老木坐在门槛上，眉头拧成一团，这已经是他今日叹的第无数口气。玟小六坐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了相柳——万一那娼妓馆与他有关系，或许能寻得一丝转机。

玟小六通过蓁蓁寻到了相柳，刚看到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娼妓馆是不是你的？”

相柳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无语，语气冷淡：“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我还没那闲情雅致，管这种闲事。”

“好嘞好嘞，我没事了，小的告退。”玟小六连忙赔着笑，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凑上前来小声问道：“内个，我能问问你和蓁蓁发展到哪步了吗？”

相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抬脚，将玟小六踢了出去。玟小六摔得屁滚尿流，哀嚎不止，一旁的叶十七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冷冷地瞪了相柳一眼，却碍于对方的身份，未敢多言。

“回去吧十七。”玟小六揉着屁股，扯了扯叶十七的衣袖，不愿再生事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好。”叶十七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怒意，语气依旧温顺，缓缓蹲下身子，示意玟小六趴在自己背上，心底暗自默念：只要小六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翌日清晨，辰荣军营的雾气尚未散去。

陈蓁蓁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夜里数次惊醒，生怕细作突然发难，可直至天微亮，细作依旧毫无动作，哪怕中途相柳出去巡查了一次，营中也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昨天六哥找你，所谓何事？”陈蓁蓁端起茶杯，轻声问道，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

“呵。”相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里颇有几分哀怨，他本不愿插手玟小六的琐事，奈何陈蓁蓁一听是玟小六找他，说什么也让他去。

此刻提及，眼底还带着几分无奈，“她问我东边那家娼妓馆是不是我的。”

“啊？”陈蓁蓁唇角微微抽搐一下，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果然也就只有玟小六，能问出这般奇葩又无脑的问题，也难怪会惹得相柳动怒。

“下次再见到她，还请王姬转告，不要再问我这种无脑问题。”相柳语气冷淡，却没有真的动怒。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她。”

用过早膳后，相柳怕陈蓁蓁在营中无聊，便嘱咐道：“若是无聊，可以看书写字，我桌上有不少兵书，王姬请自便。”又指了指一旁的毛球，“也可以玩毛球，它性子温顺，不会闹你。”说罢，拂袖一挥，转身离去，身姿依旧潇洒。

陈蓁蓁平日里忙着打理生意，四处奔波，早已闲不住，此刻确实有些无聊。她看着相柳离去的背影，笑着走到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兵书，指尖刚触到书页，便有一块温润的玉佩从书中滑落，掉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蓁蓁俯身拾起玉佩，指尖触到玉佩温润的触感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一股熟悉的回忆涌上心头——这玉佩，正是许多年前她出宫游历时，救下一条小白蛇后，亲手赠予它的。玉佩上的纹路，还是她当年亲手描摹的，怎么会在相柳这里？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相柳，难道就是当年她救下的那条小白蛇？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泛起一层薄雾，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当年的画面，还有数日前相柳曾说过的一句话：“王姬名为蓁蓁，我有位故人名字里也带了个蓁字。”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相遇了。

相柳在外训兵，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察觉心口空落落的，下意识抬手一摸，才发现贴身佩戴的玉佩不见了——想必是今早换衣时，随手夹在了书里，竟忘了带上。心头微微一紧，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营帐走去，想要取回玉佩。

刚掀开帘帐，便见小王姬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坐在案前出神，眉眼间满是动容与恍惚，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相柳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直白地让她放下，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信物，是他三百年间唯二的念想。

“相柳！”陈蓁蓁察觉到动静，抬头望去，看到他的瞬间，眼眶瞬间泛红，一时激动，竟猛地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相柳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周身的清冷瞬间被打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双手僵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剧烈，清晰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原来是你。”陈蓁蓁埋在他的衣襟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轻轻打湿了他的衣料，“原来当年我救下的那条小白蛇，是你。”

相柳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抬起手，却又顿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哽咽的话语，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酸涩，还有一丝迟来的欢喜。

良久，陈蓁蓁才渐渐平复情绪，缓缓松开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相柳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落在两块玉佩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是你……那日在林间救我之人，真的是你……”

“嗯，是我。”陈蓁蓁眼含热泪，却笑着点头，眉眼间满是重逢的欢喜与动容。

死去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三百年前林间的暖意，还有那晚在凌霄阁入的梦……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他们的缘分。相柳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底满是怅然与懊悔，若那时便知晓是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或许能早点护着她，护着她的国家，不至于让她颠沛流离多年。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只觉造化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欢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你怎么了？相柳……”陈蓁蓁见他神色复杂，眉头紧蹙，似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连忙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担忧。

相柳缓缓回神，对上她担忧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那指尖的温度，顺着脸颊蔓延至心底，陈蓁蓁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眼底满是羞涩，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两人静静对视，没有言语，却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皆是跨越百年的重逢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