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禁止搬运

相柳猛地回过神，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翻涌不止。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手收回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

“抱歉。”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慌乱。

“无妨。”陈蓁蓁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不自在地扭过头，刻意扯开话题，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佩上，轻声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块玉佩，你还一直留着。”

“它不一样。”相柳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上，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后半句虽未说出口，可那眼底的珍视，早已道尽一切——对我来说，它是三百年间，唯二的念想，意义非凡。

他眼神微微一黯，犹豫了片刻，似是想将玉佩归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既是王姬当年赠予之物，如今物归原主，那………”

“不必。”陈蓁蓁不等他说完及时开口阻止，神色坚定又温柔，“我当年送你，便是真心赠予，你拿着便是，不必归还。”

“……好。”相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缓缓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清浅，却足以驱散眼底的清冷，难得有几分真切的暖意。

葫芦湖。

夜色如墨，一轮明月缓缓从湖的尽头升起，清辉倾泻而下，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撒了一地的碎银，美得令人心醉。

相柳一身白衣，踏在湖面上，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下凡。没有任何凭依，却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湖面便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陈蓁蓁站在湖边一脸羡慕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奈何她水性不好，又天生怕水，只能站在岸边，望湖兴叹。

相柳看出了她眼中的期许，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她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来。”

陈蓁蓁愣了片刻，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相柳的手温暖而有力，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和对水的恐惧。两人并肩踩着湖面，迎着微凉的夜风，缓缓漫步。湖水在他们脚下轻轻荡漾，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倒映在水中，交叠在一起，如梦似幻。

陈蓁蓁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天地瑰丽、宁静祥和的景色了。

逃亡的日子里，她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厮杀呐喊，早已忘记了世间还有如此美好的景致。

“真美。”她忍不住感慨道，眼神中充满了陶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相柳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温柔得不像话。

“再美丽的景色，看多了终究也会腻。”陈蓁蓁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眼神明亮，“景永远是死的，只有人，才能赋予景真正的意义。”

相柳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心中一动，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美好，将所有的危险与纷扰，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对了，方才六哥传信过来，说串子要成亲了。”陈蓁蓁想起收到的消息，连忙转头看向相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一件事，六哥查到，那家娼妓馆和轩有关系，而轩，便是上次埋伏你的幕后主使。”

相柳陷入了沉思：“军中出现的细作，想来也是他的手下。这个轩的身份绝不简单，只是我目前还未确定，他到底是谁。”心底暗自思忖，轩的行事风格，倒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可他不敢轻易定论。

“六哥说，串子成亲那天，轩也会亲自到场。”陈蓁蓁抬眸，目光坚定，“我想，我该亲自见见他，也好确认他的身份，弄清楚他的目的。”

“不行，太危险了。”相柳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轩心狠手辣，又暗藏杀机，你若去了，便是以身犯险。”

“我已经暴露了。”陈蓁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执拗，“轩的手下早已见过我，我与他碰面，不过是迟早的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容我想想。”相柳沉默片刻，没有再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心底却是矛盾至极。他比谁都清楚，若轩真是那个人，那陈蓁蓁，便是轩首要除掉的目标。他怎么可能让她以身犯险，绝对不可以。

“好。”陈蓁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这已经是相柳最大的退步了，他终究，还是软了心。

是夜，月色微凉，晚风带着军营的寒意，吹得营旗轻轻作响。

相柳站在陈蓁蓁的营帐外，驻足了许久，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孤绝又落寞。他反复挣扎，到底该不该让她去？让她去，他满心都是担忧，怕她有半分闪失；可不让她去，以她执拗的性子，必定会与他闹个不休，甚至可能偷偷独自前往，到那时，只会更危险。

罢了，让她去吧。相柳在心底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我都会尽我一切可能，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两日后，清水镇回春堂后院，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纸屑纷飞，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鲜艳夺目，庭院里的柱子上也绑满了喜庆的红绸花，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喜庆的气息。串子和桑甜儿身着大红喜服，并肩而立，正笑着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敬酒，眉眼间满是新婚的欢喜。

主桌旁，陈蓁蓁、玟小六、叶十七与轩依次坐下。陈蓁蓁坐在玟小六身侧，未施粉黛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柔，而轩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莫名的熟悉感——这姑娘冰肌玉骨、眸若秋水，肤若凝脂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柔光，气质温婉，眉眼间藏着独有的端庄高雅，看得轩一时失神。

玟小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打趣道：“轩老板，莫不是看上我这妹子了？可惜啊，我这小妹，早已心有所属，可容不得你惦记。”

玟小六在心底暗自嘀咕：这个轩，眼睛都要长在蓁蓁身上了，难不成真对她有意思？相柳啊相柳，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还不知道蓁蓁有多抢手吧，再不上心，可就晚了。

轩闻言，连忙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着陈蓁蓁微微作揖：“失礼了。令妹容貌出众，在下一时看入了神，还望姑娘海涵。”

陈蓁蓁笑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轩老板说笑了，无妨。”

心底暗自疑惑，轩刚才看她的眼神，纯粹是惊艳与探究，倒真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难道轩手下的细作，没有将她的身份告知于他？还是说，他是故意装作不知？

就在这时，阿念——轩的妹妹，带着海棠缓缓走进后院，老木坐在轩的身旁，见阿念来了，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妹子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阿念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随即笑着走向轩的位置，神色间满是娇纵。她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一圈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当视线落在陈蓁蓁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清水镇这般偏僻之地，竟还有这般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女子？

陈蓁蓁察觉到阿念的目光，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新娘桑甜儿端着酒杯，笑着走上前，对着阿念温和道：“来者是客，这位小姐，我们该敬你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阿念垂眸看了眼桑甜儿手中的酒杯，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喝，你们这些人的杯子，不干净。”

玟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黑得像锅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在心底反复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今天是串子大喜的日子，不能闹事，不能闹事。

串子的脸色也瞬间铁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怒意，却碍于宾客在场，不好发作。轩见状，连忙起身，从串子手中拿过那杯酒，没有半分迟疑，一仰脖子，便喝了个干净，随即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小女年幼无知，性情娇纵，多有冒犯，还望各位海涵。”

他生怕阿念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惹得众人不快，搅了这场喜宴，连忙拉住阿念的手腕，低声道：“我们先走一步，各位慢用。”说罢，便匆匆带着阿念和海棠离开了后院。

好好一场喜庆的喜宴，被阿念这么一搅，众人的兴致都淡了几分，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陈蓁蓁见状，连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着看向串子和桑甜儿，语气温和：“串子，甜儿，恭喜你们新婚大喜，我敬你们一杯，愿你们往后三餐四季，岁岁相依，平安顺遂。”

有了陈蓁蓁的解围，气氛渐渐缓和了过来，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向新人道贺，后院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陈蓁蓁本就不胜酒力，架不住众人再三劝酒，一连几杯下肚，脸颊泛起一层醉红，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意识渐渐模糊。

玟小六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替她挡酒：“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啊，她一个小姑娘家，酒量本就不好，再喝下去，就要醉倒了，可别再劝了。”

“谁说的？我没事！”陈蓁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挣扎着站起身，脚步微微摇晃，眼神却依旧倔强，“我没醉，我还能走直线呢，不信你们看！”

“哈哈哈，蓁蓁这是真喝多了。”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笑着打趣。

“我就没喝多！”陈蓁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抬脚便要往前走，想要证明自己没醉，可刚走两步，便脚下一软，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骤然出现，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那人一身素白衣衫，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薄唇，看不清神色，可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却让周遭的欢声笑语瞬间停滞，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生气。

相柳也确实生气了。

陈蓁蓁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眉眼弯弯，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语气软糯又亲昵：“小相柳，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什么？”相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抱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陈蓁蓁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反而仰起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重复道：“小相柳啊，不然叫你什么？”

相柳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却又碍于她喝醉了，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喝多了，说胡话呢，相柳大人，您别往心里去。”玟小六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心底却暗自叫苦：完了完了，这下真把相柳惹毛了，早知道就不该让蓁蓁喝这么多。

相柳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玟小六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我真是九个脑袋进了水，才会把她交给你照看。”

玟小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能陪着笑，低声道：“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大人慢走，慢走哈。”

相柳不再看她，低头看向怀中醉意朦胧的小王姬，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门外走去，白衣身影在夜色中，带着几分仓促，却又格外坚定，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