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笞

禁止搬运🚫

辰荣大营

夜色如墨，晚风裹挟着军营特有的硝烟与草木气息，吹得营旗猎猎作响。相柳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松，走在前方引路，陈蓁蓁紧随其后，裙摆轻扫过营地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终究还是踏入了这片承载着辰荣残军三百年坚守的驻扎地。营地里灯火稀疏，只有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出点点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营道上，一队巡逻士兵步履匆匆，铠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抱怨，顺着晚风飘进两人耳中。

“不过是个没影子的内奸，至于这般严加防守？半夜来回巡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再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熬垮了。”领头的士兵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九头妖本就不是我辰荣族人，凭什么执掌军中大权？依我看，最可能出卖咱们、泄露营地位置的，就是他。”另一个士兵附和着，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猜忌。“可不是嘛，将军与王姬偏偏对那低贱的九头妖信任有加，把咱们一万残兵的性命，交到一个异类手里，实在叫人心不安。”

“你们再说一遍。”

清冷含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蓁蓁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站在他们身后，面色阴沉。

几名士兵一惊，浑身一僵，连忙转过身，慌乱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见、见过王姬！”

“在你们心中，便是这般看待军师的？”她声音微颤，眼底泛起一层薄红，那红是心酸，是替相柳不平的委屈，更是对这些不分是非、忘恩负义之人的失望。

领头的士兵迟疑片刻，想起平日里陈蓁蓁的温和，又壮起胆子开口：“王姬，属下直言。您才是我们辰荣名正言顺的王姬，是辰荣的希望，可军中大小事务，皆由那九头妖做主，属下实在不解。况且他乃妖族，与我族本就殊途，属下以为，最有可能背叛辰荣、辜负将军与您信任的，就是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划破夜空，带着十足的力道，响彻在寂静的营道上。

“一派胡言！”

陈蓁蓁气到发抖，指尖微微泛白，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妄议军师，诋毁忠良，乱我军心！你们可知，自己口中的‘九头妖’，是撑起这辰荣残军的顶梁柱！”

几人被她的气势震慑，瞬间跪倒在地，脑袋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若不是军师，辰荣残军早已覆灭在敌军的铁蹄之下，你们又何来今日的安身之地，又何来机会在此抱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三百年来，军师以一己之力，带着一万残兵在绝境中坚守，军中的粮草军械、衣食用度，哪一样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四处周旋、拼命换来的？你们今日能有一口热饭、一件暖衣，能安稳地站在这里巡逻，皆是他的功劳！”

“相柳是洪江亲命的军师，是我和大将军共同信任的人，你们说他背叛辰荣，莫非是在暗指我与洪江将军，也不识忠奸、同流合污，要将辰荣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她极少动怒，更极少端起王姬的威仪，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可此刻一怒，周身便散发出与生俱来的王族气场，震慑得周遭的士兵都不敢抬头。

那领头的士兵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属下不敢！王姬与将军是我辰荣的支柱，是属下糊涂，口出狂言，绝无暗指二位之意！”

“既知如此，可知罪？”陈蓁蓁目光冷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污蔑军师，藐视上官，动摇军心，按军规，该罚！”

她顿了顿，声音不带半分余地，掷地有声：“鞭笞四十，以儆效尤。”

“…… 属下知罪。”领头的士兵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一旁的守卫早已闻声上前，架起那名士兵，快步拖向刑场，只留下几声压抑的痛呼，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陈蓁蓁平日来营，总是带着亲手准备的吃食和厚实的衣物，一一分与士兵们，待人温和无架子，从不摆王姬的排场，因此深得士兵们的爱戴与敬重。此刻这般果决威严、毫不留情，反倒让周遭围观的士兵们皆是一怔，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传我令 ——” 她抬眼看向周围的士兵，语气坚定，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军中再有敢污蔑军师、挑拨军心、口出狂言者，无论是谁，鞭笞八十，绝不轻饶！”

“是！”所有士兵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敬畏，回荡在营地上空。

高处的枝头，相柳一身白衣立在月色里，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手中执一壶清酒，独自浅饮。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绝。

底下士兵的议论，他已听了百年，从最初的不屑、不甘，到如今的麻木、淡然，早已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本可如风过耳，不当回事，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可今夜，陈蓁蓁的突然出现，不顾一切的维护，为他怒、为他争的模样，却直直撞进相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打破了他多年来筑起的坚冰。

他下意识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异常清晰有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连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细细回想，近来几次这般心跳失控，似乎都与王姬有关。

相柳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扬，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她那日明媚的笑颜，干净又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孤寂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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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与帐外的清冷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毛球察觉到陈蓁蓁心情沉郁，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怒意与委屈，便轻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又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模样温顺又可爱，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陈蓁蓁指尖轻抚它柔软的绒毛，触感温热，心头的郁气稍稍缓解了几分，她轻声问：“毛球，你觉得你主人，是个怎样的人？”

毛球瞬间昂起脑袋，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小骄傲模样，小尾巴轻轻晃动着，似在说：我主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谁也比不上！那傲娇又护主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陈蓁蓁被它逗得轻笑一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语气温柔：“我也觉得，你主人是最好的，他值得所有人的敬重与善待。”

“原来王姬对我，评价如此之高。”

帘帐被轻轻推开，相柳缓步走入，打破了营帐内的静谧。

他本是想来宽慰她，担心她因方才的事气坏了身子，却在帐外，将一人一鸟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句“你主人是最好的”，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陈蓁蓁微怔，抬头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你都听见了？”

“嗯。” 相柳颔首，将手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淡淡补充，“从头至尾，一字不落。”

她一时气结，接过茶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的心疼却愈发浓烈：“你既然都听见了，为何任由他们那般污蔑于你？为何不辩解一句？”

“世人之口，本就堵不住。” 相柳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其费力辩解，惹人厌烦，不如装作听不见，反倒清净。”

陈蓁蓁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酸涩蔓延开来，眼眶又微微发热。看着相柳平静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这人总是这样，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污蔑与委屈，从不肯让别人为他担心。

他活得太清醒，太通透，也太孤单，三百年间，独自扛着辰荣残军的希望，扛着所有的流言蜚语，从未有人真正走进他的心底，心疼他的付出。

“倒是王姬今日之举，” 相柳回眸看她，眼底情绪深淡难辨，有担忧，有动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声音轻了几分，“或许会失了人心。”

值得吗。

相柳没问出口，可眼神里的疑惑与担忧，却已说得明明白白。他习惯了独自前行，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维护他。

陈蓁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可我容不得任何人，说你半句不是。在我心里，你是辰荣的功臣，是我最敬重的人，护着你，从来都不需要理由，更谈不上值得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