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夜色深沉,相柳陷入沉睡,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梦中。
那时他刚被洪江所救,却因骨子里的警惕与不信任,趁夜逃离。一路颠沛,旧伤未愈又添新疾,终是体力不支,晕死在荒郊野岭。
再次醒来时,意识昏沉,耳边却传来一道清软的女声,带着几分关切:“小白蛇,你还好吗?”
一只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脑袋,温柔得不像真的。
“伤得这么重,都化出原型了。”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怜惜,显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妖族身份,可那双透过面纱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鄙夷或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
相柳努力想睁开眼看清她的容貌,奈何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朦胧的白纱,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小白蛇,你一定要活下去。”少女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轻轻放在他面前,“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只有这个了。”
相柳晃了晃脑袋,他不需要这些。
少女却误会了,嗔道:“你这小东西,倒是挑剔。”
“也罢,今天就当本小姐大发慈悲,好人做到底。”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从颈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玉佩触手生温,雕工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少女看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轻声道:“这玉很值钱,等你好了,拿它去换些钱,买点吃的。”
相柳心中一震,急得几乎要开口说话,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唤声。少女匆匆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那枚玉佩,和空气中淡淡的馨香。
相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眶竟有些湿润。那是他漫长孤寂的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毫无保留的善意。
自那以后,这枚玉佩便成了他唯一的念想,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梦境散去,相柳猛地睁开眼,胸口仍残留着一丝悸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清晰的梦了。
下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玉佩,指尖拂过背面那个小小的“蓁”字。故人的名字里有“蓁”,而王姬的名字,也叫蓁。那日她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坚定,竟与记忆中的少女有几分相似。
不会这么巧吧?
相柳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按住心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可转瞬,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故人是故人,王姬是王姬,她们都是极好的人,不该被这样轻易地联系在一起。
他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强行压回心底。
次日清晨,相柳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字迹清冷的纸条。陈蓁蓁拿起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告知军中有事,先行离去。
她心中虽有失落,却也早有预料。军中出了细作,相柳身为军师,怎能置之不理。
“军师也太急了,连当面道别都不肯。”雪月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被陈蓁蓁听了个正着。
“雪月,慎言。军师为辰荣殚精竭虑,我们谁也没有资格置喙。”
“风花/雪月牢记主子教诲!”两人连忙躬身应道。
陈蓁蓁将她们扶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你们从记事起就跟着我,我们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辰荣覆灭,我身边也只剩你们二人,早已视你们为亲人。如今,我们找到了辰荣残军,找到了相柳,他们,也会是我的亲人。这些年,若不是相柳苦苦支撑,辰荣恐怕早已烟消云散,世上再无人记得我们的故国。”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所以,我敬他。”
风花雪月听着她的话,眼眶微红,哽咽道:“主子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侍奉军师,待他如待您一般。”
“这就好。”陈蓁蓁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风花,你去账房取五百两银子,送到山里,自有人接应。雪月,你去隔壁布庄定些冬衣,越快越好。”
“是!”两人虽不明所以,却依旧领命而去。
三日后,辰荣军营。
当士兵们将一箱箱银子和一车车衣物运回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这么多银子!这是哪位贵人送来的?”
“难道是军师又接了什么大单子?”
“我看不像,依我看,定是王姬送来的!”
嘈杂的议论声传到帐内,相柳正低头看着公文,眉头微蹙,终于忍无可忍,掀帘而出。
“吵什么?”
声音清冷,带着无形的威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
相柳走到箱子前,目光扫过那白花花的银子和崭新的衣物,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色。
这么多钱,他打一辈子黑工,恐怕也攒不下来。
“谁送的?”他沉声问道。
负责接应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是王姬,对吗?”相柳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为首的士兵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大气不敢喘。
军中物资匮乏,将士们早已苦不堪言,这笔钱和衣物无异于雪中送炭。相柳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陈蓁蓁的感激,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赚钱的事,他本想自己解决,可将士们,等不起了。
“钱和衣物,平分给大家。”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王姬万岁!军师万岁!”众人欢呼雀跃,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傍晚,凌霄阁。
相柳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潜入,陈蓁蓁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灯下煮茶,茶香袅袅。
“王姬就这么笃定我会来?”相柳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直觉。”陈蓁蓁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目光清澈,“以后,赚钱的事交给我吧。”
相柳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险些将茶水洒出来。这话若是从男子口中说出,倒也寻常,可从她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陈蓁蓁却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
相柳轻咳两声,掩饰住那一丝异样,恢复了清冷的模样:“赚钱是男人的事,王姬不必操心。”
“我不操心,难道要看着你去打黑工吗?”陈蓁蓁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若不是洪江将军告诉我,我竟不知军中处境如此艰难,需要军师舍命去打黑工来维持!”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相柳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