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开始

陈蓁蓁斜倚在相柳的榻上，怀里抱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朏朏，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神色闲适。玟小六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抬头看陈蓁蓁一眼。

“六哥，你有话便说，不必这般扭捏。”陈蓁蓁头也未抬，指尖依旧逗弄着朏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玟小六立刻支起身子，眼里满是好奇：“我就是纳闷，你到底和相柳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对你这般不一样，竟真的放了你，还让你这般自在？”

陈蓁蓁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口胡诌道：“也没什么，我只说我是辰荣遗民，他便网开一面，放了我。”

玟小六本就聪慧，自然是不会信的话。可瞧着陈蓁蓁不愿多谈的模样，也知趣地没再追问，只悻悻地撇了撇嘴，又躺回地上，却没了睡意。

不多时，帐帘被掀起，相柳银发白衣，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玟小六，语气冰冷无波：“你若想活，便归我所用。”

“为你所用？”玟小六猛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错愕，心底暗自叫苦——这岂不是要天天与这大魔头打交道？

相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不容置喙：“做我的人，听我差遣，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玟小六皱紧眉头，低头思索着这话的利弊，一时没有应声。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清晨，给我答复。”相柳不再看他，转头看向榻上的陈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榻，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晚，你睡这里。”

陈蓁蓁放下朏朏，乖巧点头：“好。”

相柳转身离去，营帐内顿时又恢复了安静。玟小六立刻来了精神，凑到榻边，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蓁蓁，你老实说，你和相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对你和对我，简直是天差地别！我看他那样子，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毕竟你这般貌美。”

陈蓁蓁被他问得无奈，伸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轻笑一声：“你这想象力倒也丰富，依我看，你不如弃医从文改行写话本，定能火遍大荒。”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与相柳之间，并无其他关系，他也未曾看上我，六哥，你就别瞎猜了。”

玟小六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也只好悻悻应了声“哦”，转身蜷回地上，不多时便传来细微的鼾声。陈蓁蓁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又看了看榻边蜷着的朏朏，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次日清晨，陈蓁蓁被营帐外的嘈杂声唤醒。她轻掀帐帘望去，只见营地里旌旗猎猎，相柳一身劲装，正领着辰荣士兵操练，身姿矫健，眉眼凌厉，褪去了昨日的阴戾冷面，反倒透着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与往日判若两人。

“倒是起得早。”相柳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动作，迈步朝她走来。

陈蓁蓁转过身，望着他，轻声道：“习惯了。早些年在西炎流浪时，颠沛流离，从未睡过一个安稳整觉。”

相柳闻言，身形微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随即开口：“如此说来，我倒真有几分好奇，王姬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陈蓁蓁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大人若真想知道，往后时日还长，我便慢慢讲给你听。”

两人一同返回营帐，相柳一眼便看到地上睡得正香的玟小六，眉头微蹙，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语气冰冷：“想好了吗？”

玟小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神色恹恹，揉了揉眼睛：“还、还在想呢，我嗓子干得冒烟，要先喝口水再答复你。”

“来人，鞭笞二十。”相柳神色未变，语气冷漠刺骨，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然是没了耐心。

两名辰荣士兵应声而入，一人上前按住玟小六的肩膀，另一人手中粗如牛尾的鞭子高高扬起，“噼里啪啦”几声，狠狠落在玟小六的后背，力道极重。玟小六疼得浑身抽搐，扯着嗓子厉声惨叫，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陈蓁蓁也未曾料到相柳竟会动真格，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冲上前，挡在了玟小六身前。那鞭子收势不及，“啪”的一声，狠狠落在她的肩头，只一鞭，素白的衣料便被鲜血浸透，一道狰狞的血印赫然浮现。

“住手！”相柳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收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厉声斥责住那名士兵。

“蓁蓁！你没事吧？”玟小六挣脱士兵的束缚，扶住陈蓁蓁，眼眶瞬间红了，热泪盈眶——生平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陈蓁蓁眉头微蹙，强忍着肩头的剧痛，面色微沉，看着玟小六渗血的后背，轻声叹道：“我没事，不过挨了一鞭罢了，倒是你，伤得这般重，怎么样？”

“我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挨几鞭子不算什么，养两天就好了。”玟小六咧嘴傻笑，眼底的感动却藏不住。

相柳一声冷哼，压下心底的慌乱，径直走到玟小六面前，语气冰冷依旧，却多了几分不耐：“我最后问你一次，想好了吗？归不归我所用？”

玟小六看着陈蓁蓁肩头的血印，又看了看相柳冰冷的眼神，连忙捣蒜般点头：“想好了！小人愿意！不过，小人有三个条件！”

“鞭笞，二十。”相柳语气未变，眼底的寒意更甚。

玟小六吓得面色青白，连忙改口：“一个！就一个条件！大人，就算打死我，我也得提这一个条件！”

“说。”相柳吐出一个字，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玟小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直视着相柳：“我可以为你所用，但我绝不离开清水镇。”

相柳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神冰冷锐利，似要将他看穿。玟小六这一次没有退缩，回视着相柳，目光坚定。

片刻后，相柳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就在此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巡逻士兵匆匆闯入禀报：“军师，营外有一人悍然闯入，声称要找玟小六，不肯退让！”

“我是叶十七，来找玟小六。”帐帘被掀开，叶十七浑身沾着尘土，发丝凌乱，身上还带着几处细小的伤口，气息不稳，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望着营帐内，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相柳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怒反笑，语气冰冷：“擅闯辰荣军营，你在找死。”

“大人息怒！”玟小六连忙上前，挡在叶十七身前，语气急切，“这是小的的仆人，他只是一时心急，专程来寻小的，绝非有意冒犯大人！求大人开恩，饶他一次！”

“相柳，别伤他。”陈蓁蓁连忙上前，轻轻抓住相柳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他只是担心六哥，并无恶意，让他们回去吧。”

相柳垂眸，看着被她抓住的衣袖，指尖微顿，随即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缓和了几分：“经查实，玟小六确属清水镇平民，现放行。”

“多谢大人！”玟小六连忙点头作揖，随即转头看向陈蓁蓁，满脸担忧：“蓁蓁，你不和我们一起回清水镇吗？”

“她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不等陈蓁蓁开口，相柳便率先发了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陈蓁蓁看着玟小六担忧的眼神，轻声安抚道：“你们先回去吧六哥，我在这里没事，他不会伤我的。往后我若有空，便回清水镇看你们。”

叶十七深深看了陈蓁蓁一眼，又抬眸怒视着相柳，语气冰冷：“蓁蓁姑娘，多保重。我先带小六回去，若你有任何难处，派人传信，我必来相助。”说罢，便拉着玟小六，转身离开了营帐。

陈蓁蓁站在帐边，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营地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伤口，处理一下。”相柳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青瓷药瓶，语气依旧淡漠，却没了往日的阴戾。

陈蓁蓁没有立刻接过药瓶，只是抬眸，饶有兴味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方才，大人为何要替我做主？这般自作主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相柳直接将药瓶强行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辩解：“王姬这是生气了？待我证实一件事，往后，王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