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晚霞漫天,霞光铺染天际,赤橙交叠,瑰丽夺目。
相柳孤身倚坐在高树枝头,银发被晚风拂动,猎猎轻扬。昨日他已收到洪江的回信,信中字迹清晰,字字笃定——陈蓁蓁,极有可能便是那失踪三百年的辰荣王姬。洪江特意嘱托,务必留住王姬,待他归来再行确认。为了守住这份线索,也为了留住她,相柳已不动声色地将她留在军营三日。
陈蓁蓁却半点不恼,平日里便守在相柳的营帐中,抱着朏朏,偶尔逗弄一旁的毛球。毛球性子傲娇,颇随相柳的冷硬脾性,起初极不甘心被陈蓁蓁当作灵宠般揉弄逗玩,可每当她俯身贴近,眉眼温柔地望着它时,又暗自觉得,被这般貌美的女子抱着,倒也不算委屈——毕竟,它那位冷面主人,从未这般温柔待过它。
是夜,月色皎洁,清辉遍洒大荒,林间静谧无声。
相柳依旧坐在树上,抬眸望着空中那轮圆满明月,思绪飘远,漫过年少时的颠沛,也想起了那位救过他一命、此后再未相见的故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陈蓁蓁站在树下,望着他清冷孤绝的背影,竟有片刻出神。晚风轻拂,银发翻飞,月光覆在他身上,褪去了白日的凌厉与冷硬,倒真如书中描绘的谪仙一般,清冷孤傲,却又藏着难掩的孤寂。
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又温柔的目光,相柳终是开口,语气淡漠却无寒意:“王姬怎还未睡?”
陈蓁蓁足尖轻点,灵力微动,飞身落在他身旁的枝桠上,与他并肩而坐,轻声道:“你有心事。”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试探。
相柳偏头看她,眉梢微挑:“何出此言?”
“直觉。”陈蓁蓁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月光。
相柳收回目光,指尖微动,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凭空幻化而出,握在手中,语气缓了几分:“比起直觉,我更好奇王姬的过去。”
可就在见到那柄剑的刹那,陈蓁蓁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酸涩与思念。
相柳将她眼底的波动尽收眼底,指尖微顿,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辰荣王在世时,膝下有一女,听闻她擅剑,剑术卓绝。后来辰荣王遍寻天下良匠,为爱女打造了一把价值连城的名剑,那剑名为……”
“赤霄,归位!”
不等他说完,陈蓁蓁指尖灵力骤然涌动,轻声喝出。话音未落,相柳手中的长剑便剧烈摇晃起来,剑气冲霄,凌厉的气息如实质般喷薄而出,剑身在月光下泛着炽热的寒光——它在共鸣,在急切地感应着主人的气息。
陈蓁蓁伸手,赤霄剑便挣脱相柳的手掌,稳稳落入她怀中。她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垂眸掩去眼底的泪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果然,还在试探我。”
“抱歉。”相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眼底的冷硬散去大半。他本是想用赤霄剑试探她的身份,却未曾想,竟勾起了她心底的伤痛,“我别无他意,只是不敢轻易定论。”
“我的赤霄,怎么会在你这里?”陈蓁蓁的眼泪终是决堤,大颗大颗地落在剑鞘上。赤霄是父王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当年她逃亡出宫时,拼了性命也要带着它,若不是赤霄太过引人注目,容易暴露行踪,洪江将军也不会强行劝她留下赤霄,独自脱身。
“你走后,义父命我将赤霄带回,好生保管。”相柳望着她落泪的模样,语气苦涩,“他说,终有一日,会等到王姬归来,让赤霄物归原主。这三百余年,我便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谢谢。”陈蓁蓁用力将赤霄抱在怀中,泪水不住地滑落,声音哽咽,“我以为,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它了。”
相柳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活了数百年,向来冷心冷情,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刻。犹豫了许久,他才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生涩又笨拙,拍了两下便匆匆收回。
陈蓁蓁身子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她实在不敢相信,这般冷硬霸道的相柳,竟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安慰她。
“父王是个好君主,对我更是极好。”陈蓁蓁收回目光,轻轻摩挲着赤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怅然,“我出生时,母妃便不在了,是父王一人将我拉扯大。他怕我受人欺负,三百年来,从未立过妃嫔,膝下也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把世间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我。”
相柳默默听着,垂眸沉吟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他自小无父无母,被神族唾弃,幼时更是被卖到斗兽场,任人践踏取乐,从未体会过这般被人捧在手心、全心疼爱的滋味,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羡慕。
“王姬与辰荣王感情深厚,着实让人羡慕。”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陈蓁蓁偏头看他,眼底褪去了泪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早年在西炎流浪时,她也曾听过相柳的传闻,听说他被神族排挤,幼时历经磨难,在斗兽场中挣扎求生,那般艰难,却依旧活成了令人敬畏的九命相柳。
“大人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艰难吧。”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惋惜。
相柳抬眸,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只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他竟从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里,看到了真切的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般纯粹的情绪,他从未从旁人眼中见过。相柳不自在地扭过头,耳尖微微泛红,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答不上来,也从未体会过。或许,他与她之间的羁绊,便是从这一刻,悄然开始的。
“王姬名为蓁蓁,我有位故人,名字里也带一个‘蓁’字。”相柳的目光飘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多年前,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她也算救了我一命。”
“这位故人,如今怎么样了?”陈蓁蓁轻声追问,眼底满是关切。
“不知道。”相柳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她救了我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也不知,她如今是否还在世。”
“世人皆说九命相柳冷血残暴,杀人如麻,却不知,一份微薄的恩情,你都能念记这么多年。”陈蓁蓁望着他,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许。
相柳偏头看她,眼底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问道:“王姬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了解你的人,自然清楚。”陈蓁蓁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在我看来,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
相柳微怔片刻,随即自嘲般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王姬才认识我几日,便敢这般断定,我是个好人?”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陈蓁蓁嫣然一笑,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温柔动人,“况且,洪江将军那般正直之人,他认定的人,绝不会差。”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说起看人的眼光,我倒想起早年在大荒流浪时的趣事。那时为了躲避追捕我的官兵,我改名换姓,带着两个侍女做过算命先生,专给凡人算卦,竟还被他们夸作神机妙算。其实我哪里懂什么占卜之术,不过是用了些小把戏罢了,说到底,还是我看人的眼光准。”
相柳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彻底散去,轻声道:“王姬历经这般坎坷,却依旧能保持一颗纯粹善心,实乃罕见。”
“这句话,也送给你。”陈蓁蓁笑意温柔,“相柳大人历经诸多苦楚,却依旧甘愿留在辰荣,做我辰荣的军师,守护这残存的族人,这份赤诚,也很罕见。”
“彼此彼此。”相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褪去了往日的讥讽与冷硬,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在月光下,竟显得格外动人。
陈蓁蓁笑而不语,指尖轻轻梳理着朏朏的绒毛,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轻笑出声:“话说,你手下这些将士,未免太过八卦了些。”
相柳眉头微蹙,面色瞬间有了愠色,眉眼间又染上几分冷意:“他们可是在背后议论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谈不上议论,只是偶然间听到,他们在私下谈论,我到底叫什么名字。”陈蓁蓁本想随口吐槽一番,可转头看到相柳眼底隐约藏着的期待,心底瞬间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迎着相柳愈发明显的期待目光,陈蓁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郑重:“我本名叫辰荣安禾。至于陈蓁蓁这个名字,是我逃亡时改的。蓁蓁是母妃在世时给我取的小名,陈字,是因我本姓辰荣,不愿改作他姓,便取了谐音的陈,权作掩饰。”
相柳听得格外认真,指尖微微收紧,听到“辰荣安禾”四个字时,不禁联想到自己颠沛无依的过往,神色掠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陈蓁蓁心思细腻,精准捕捉到他那转瞬即逝的落寞,心底微动,轻声开口,试图驱散他的低落:“相柳,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名字很好听?”
相柳神色猛地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嘲的笑,语气里满是自嘲:“怎么可能有。世人提起我,要么是心狠手辣,要么是冷血妖物,从未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好听。”
“那现在有了。”陈蓁蓁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语气认真而坚定,“我说的,你的名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