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袅围着书庐外围走起来,边走边默数。
一二三四五……
“你不是来查案的吗,这一遍遍地走来走去是在做什么?”
谢袅闻声回头打量跟着她的袁慎,袁慎被她的灼灼目光看得脸热。话未竟,用羽扇盖住下半张脸,唯露出双狐狸似的眼睛,含笑地看着谢袅。
“你与令堂一点也不像,你整日里打扮得如世家贵公子般,令堂却衣着朴素如同穿孝。她不苟言笑,你却能言善辩。”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谢袅心中有了大概,调转脚步,往书庐内走去。
袁慎自嘲:“一家人嘛,取长补短。家母不爱笑不爱说话,我再不如此,家中岂不更是无趣,不想待了。”
谢袅进屋,袁慎也跟着进屋。她曲起指节,一一敲击四面墙壁查听,四面墙均是实心砖,每面墙声音都是一样的。
“你这是怀疑此房有密室?”袁慎不自觉压低声音,谢袅拿出宝石匕首递给他。
他又问:“作甚?”
谢袅眼光投向旁边的一堵墙,墙角灰层上有两枚特别的脚印,只有半枚,足尖朝墙。
“自然是给你防身用。”谢袅仔细地查看起这面墙来,伸手一推,墙面被她推得凹陷下去,刚好两个方格大小,露出黑漆漆的密室来。
“还不出来,是要我进去请你出来吗?那可能得见血了。”谢袅紧盯着面前的阴冷暗室,反手拦住急急忙忙要冲上前挡她前面的袁慎,轻斥道,“往后去,你冲什么冲。”
一只手陡然探出,持刀没有章法地乱划着。谢袅早有防备,一个折腰后仰,双手捏住对面人的刀柄向下一扯。
刀握在手里,自然怕对方上顶伤到自己,却少有人防备向下的力量。
那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袅已经翻身而起,抬腿朝着他的后腰砸了下去。
“哎呦!”梁遐转瞬间被击倒在地,再一抬头,脖颈间已被横上了自己的刀。
“梁三公子。”谢袅转腕回手,收刀时在梁遐脖间留下道浅浅的血痕,声音冷冰冰的,尾音却轻飘飘的往上扬,似能绕在人心头,“你为何在此啊?哦,我知晓了,你就是那个凶手吧!”
袁慎两手已牢牢扣住梁遐,梁遐急迫否认:“胡说八道,我才没杀人!”
“没杀人,那你为何藏匿此处?还拿刀想对我们不利。”谢袅不屑地瞥了眼半天都扑腾不起来的梁遐,“就以你这身手,想杀一人实属不易,除非那人根本没有防备之心。我猜,那日你潜入密室,趁你次兄生气时一刀刺死他,将他推到墙边坐好,让尸首看起来是被曲泠君杀害,再躲回密室脱下沾血的外袍,换上家丁衣裳。待众人发现尸首乱作一团,你再趁机混在其中逃走。对不对?”说着看向暗室内的血衣,“连证据都没有销毁干净,看来你真是第一次杀人。杀害手足,构陷亲嫂……”
“你住口!你住口!”恢复思考能力的梁遐没料到袁慎也会在,如今证据和现场都被抓了个正着,再加上谢袅三言两语间便猜对了全貌,青筋暴起,已没有狡辩的必要,“是二兄逼我动手的!他承袭家主之位,却整日沉迷于金石,无心梁家家业,他不配当这个家主!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明明我更有胸襟抱负,只不过比他晚出生几年,凭何我就什么都得不到!我已碌碌无为二十年,他若不死,我岂非要碌碌无为一辈子!”
“你二十年都忍了,何必此时铤而走险?”
“因有人承诺我,若能将曲泠君和太子私情闹大,梁家家主之位就是我的!”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使这下作手段想拖太子下水扰她任务!
谢袅忙追问:“那人是谁?若你肯交代出背后之人……”
话未问完,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众黑甲卫将书庐外围个水泄不通,凌不疑站在书庐对边楼上,注视着书庐方向。
谢袅袁慎压着梁遐出来,书庐外已被黑甲卫包围,各个满弓搭箭,箭簇都直指梁遐。在黑甲卫之外是梁无忌的府兵,刀剑出鞘,严阵以待。两层包围之外,才是梁家围观众人。
嚯,好大的阵仗。
袁慎手里拿着密室中的血衣,高高举起给众人观看:“人赃并获,既真凶已然找到,那我便将人带回廷尉府审问了!”
凌不疑也高喊:“梁遐,你若不招何人逼你杀兄诬陷太子,你与父兄就只能泉下相见了!”
谢袅看看凌不疑,又看看袁慎,心说难不成凌不疑是廷尉府编外人员,应和得挺快。
梁遐低头不语,凌不疑突然对身边梁邱起压低声音:“要活的。”
梁邱起一声呼喝,众黑甲卫纷纷从腰间取下绳索铁链,打算生擒梁遐。
这时,一支灰羽长箭凌空飞过,直冲梁遐咽喉而来。
同样听到凌不疑低语的谢袅当机立断,一脚将梁遐踹趴下,一手推开袁慎,自己再闪到一旁去。箭力强劲,生生钉入梁遐身后梁柱上。
众人皆惊,循声回头去看,只见梁无忌在私兵簇拥下,高高站在土坡上,右臂持弓,左手虚搭,弓弦犹自轻颤。
一时场内静谧,针落可闻。
梁媪挣脱侍卫扑到儿子身边,声声哭嚎:“我的儿!可伤到了?可吓到了?”
梁无忌面上掠过一丝惊愕与憾然,气势凛然,放下强弓看向凌不疑:“我与你进宫面圣,亲自谢罪。”
凌不疑一声轻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