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赏最美的风景”

“看最长的电影，听动人的旋律”

——《和你》

午后的阳光像隔夜的杏仁茶，稠稠地泼在热哄哄的柏油路面上，不晃眼，却带着股子执拗的热。

晒在身上是温吞的，不似晌午那般烈，倒像件穿旧了的熟罗衫，黏糊糊的，卸不掉。

“唐晓翼你快点！都要迟到了，我不等你了啊！”

江栀的声音脆生生地荡在楼梯间，尾音还没散尽，人已经一溜烟蹿到了楼下。

她猫着腰躲在家门边的阴影里，耳朵紧紧贴着墙面，听着楼上传来“咣当”一声，准是那家伙碰翻了漱口杯。

江栀咬着嘴唇偷笑，指尖抠着墙皮，剥落一小块灰白的碎屑，蹭得她脸颊发痒。

墙角那盆兰草的叶子被照得透亮，阳光穿过叶缝在她小白鞋尖前投下一道金线。

钥匙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拖鞋踩在木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江栀赶紧往门后缩了缩。

“狗栀——”

“嘿！”

家门被从里拉开，她猛地从门边跳到唐晓翼跟前，笑着道：“吓到你了吧！”

“幼稚。”

头顶落下的声音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发顶，把她精心扎好的马尾都揉乱了几缕碎发。

“抓到你了，笨蛋。”

江栀抬头，正对上唐晓翼笑嘻嘻的脸。他单肩挂着书包，领带歪在一边，手里还晃着江栀忘拿的水壶，塑料绳在指尖上打着转。

唐晓翼慢条斯理地反手锁上家门，垂眼睨着她，一脸淡定：“知道我为什么没被吓到吗。”

“因为——”他拖长音调，抬手在她头顶和下巴之间来回比划，一字一顿地咬的格外清晰，“你、太、矮、了。”

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个“一点点”的手势，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这么点儿高，还想吓人？压根儿都看不见你。”

“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江栀不服气地瞪着他，“年纪轻轻的眼睛就瞎了，要不要我给你挂个号去看看眼科啊。”

“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按，弯腰凑近，“眼科就不用看了，我眼神好着呢。”

呼吸间的薄荷气息拂过她耳尖，痒痒的。

唐晓翼抓住她正欲拍开他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个圈：“连你昨天偷吃我放在橱柜里柚子方糖都看见了。”

小姑娘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像灯笼罩子里透出红影子。唐晓翼迅速收回手，蹲身换鞋时悄悄勾了下她的马尾辫。

“走了，”他倒退着下楼梯，阳光给他轮廓罩上一层毛茸茸的黄晕，“小、矮、子。”

风吹散了他带着笑的声音，扑进江栀发烫的耳廓。

路旁栀子花正开到颓靡，几片零落的花瓣沾在她肩头，带着甜腻的香。

远处卖冰棍的铃铛声叮咚作响，却盖不住她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

夏季的天气总是变的很快。天色是鸭蛋青，窗玻璃腻上白漫漫的水汽，小雨濛濛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车顶。

江栀跟在唐晓翼身后，两人堪堪抢在小雨下起来的前一秒挤进了车门。

正值学生返校的高峰期，公交车里满是圣斯丁学院的学生。

车厢里挤挤挨挨的各色衣服晃得人眼晕。江栀环顾四周，只剩下最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孤零零空着，像被刻意避开似的。

自然，那不会是什么好位置。因为座位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直往人脖子里钻。

“运气还不错。”唐晓翼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座位。他嗤笑一声，右手已经按在她肩头，推着她往车尾走。

“喂喂，害人精你着什么急，”江栀趔趄了一下，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腕。

唐晓翼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揪了下她的辫子：“乌龟都比你利索。”

座位旁的玻璃窗凝着层水雾，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害人精你看，这儿写着呢，‘老幼病残孕’专座。”江栀站在座位旁，手指戳了戳车身上掉漆的标识贴，不好意思地扯着书包带和唐晓翼大眼对小眼。

“哦，所以呢？”唐晓翼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你是孕？”尾音上扬，带着戏谑的笑意。

“滚啊，”江栀气得去掐他胳膊，“我算老，我是你爹。”

“想当我爹？”唐晓翼垂眸瞥了她一眼，“先把个头长到一米七再说。”

说完利落地转身，单手把她按进座位，自己则挡在了空调出风口前。

冷风立刻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他完整的眉眼轮廓。

“现在，谁是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右手撑在车窗上，将透凉的冷风挡去大半。

江栀盯着他校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那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咕哝：“你，是你，行了吧。”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成，”唐晓翼得逞地挑了挑眉，卸下肩上的书包扔进她怀里：“逆子，给你爹拿着。”

头顶的铁制吊环摇摇晃晃，映出唐晓翼那张清隽的脸。鼻梁投下的侧影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摇曳，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江栀发现，褪去碎发遮掩的唐晓翼，五官竟透着点儿冷厉。只是这分冷意很快被他故意做出的夸张表情打破：“看什么看？”

他歪头，唇角勾起熟悉的痞笑：“被你爹帅到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行不？”她感受到了空调风的凉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外套拉链的拉锁拉到顶。

金属拉链齿咬合的细微声响里，她故意撇撇嘴：“我是被丑到了，正在思考怎么为民除害。”

唐晓翼低头看着被裹紧的衣领，先是一愣，沉默了几秒，继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嘴硬，”他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像含了颗蜂蜜柚子糖，“刚才谁盯着我看了一分四十八秒？”

雨水就在这时噼里啪啦砸下来，在车窗上画出蜿蜒的水痕，把外面喧闹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水色。

她忽然注意到，他揣进裤兜里露在外面的手背，皮肤苍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了，白得近乎病态、毫无血色。

正在她发愣之际，唐晓翼使坏般地将手背贴上她的后颈，冰得她一个激灵。

“回魂了？我说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栀一把攥住了手腕。

两人同时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手紧紧圈住他冰凉的腕骨，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手腕细得惊人，拇指和食指相扣还能余出小半截空隙。

她下意识用指腹摩挲了下他冰凉的皮肤，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唐晓翼罕见地没说话，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直到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唐晓翼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了下身子。

左耳的耳机从耳廓滑落，掉在地上，他才如梦初醒般抽回被江栀握着的手，弯腰去捡耳机。

“我帮你。”

两人同时低头，脑袋“咚”地撞在一起。江栀捂着额头抬头，正对上唐晓翼近在咫尺的脸。

唐晓翼先反应过来，抬手在她撞红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笨。”

“你在听什么？”江栀眨着眼看向他手中那枚白色耳机。耳机边缘有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摔过很多次。

他直起身时，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没正形的表情：“英语听力。”

江栀伸手去抢：“骗鬼呢？你上学期英语月考听力全错。”

唐晓翼手腕一抬，轻松躲过她的动作：“能全错也是一种实力好吧，我那是在研究错误选项的套路。”

“不过，”他顿了顿，突然将耳机塞进她耳朵里，“分你一只也未尝不可。”

“I will love you in that place where gardenias are in full bloom…”

我会在那个栀子花盛开的地方爱着你…是零几年的一首老情歌。

“呦，”唐晓翼歪头，发梢扫过眉尾的一颗小痣，“我发现你品味越来越像我了哦，抢着要听情歌？”

“谁跟你品味一致，无人在意你好吧，”江栀翻了个白眼，“我是奇怪某人品味怎么突然从重金属摇滚退化到老年disco。”

“这么好奇啊？”唐晓翼似笑非笑，“因为…歌声正好放到I remember how you smiled这句。”

“某个小傻子说梦话都在哼这歌的调子。”

冰茶换酒2881字献上

你太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