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公堂的铜鹤香炉腾起青烟时，我正往谢父的茶盏里添蜂蜜。沈元嘉的衣摆扫过檀木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荡的刀鞘——那柄短刀已埋在谢家药圃三日，土里新冒的忍冬藤缠住了系刀的红绸。
"谢姑娘可信因果报应？"他忽然将调香册压在案几上，母亲调的茉莉香从泛黄纸页间溢出。我掰开块蜂糖糕递去："我信灶王爷吃了甜嘴，上天言好事。"
惊堂木炸响的刹那，程昱的玄色官服掠过屏风。他腰间玉带嵌着鎏金梅印，恰与赵尚书佛珠里的毒囊暗纹相合。赵府管家被衙役拖上堂时，袖口掉出半块染毒的百花糕——正是花朝节那日宋念念送的食盒样式。
"罪臣赵启明，可认得此物？"程昱抛出的靛蓝腰牌撞在青砖上，裂出张漕运私图。赵尚书鬓角渗汗，忽然指向旁听席的沈元嘉："这人是沈家余孽！"
满堂哗然中，谢父突然起身抖开账册："大人请看，这是沈府旧年赈灾的米粮单。"泛潮的纸页间夹着朵干茉莉，花萼处盖着沈父私印——竟与谢家胭脂铺的票号章严丝合合。
沈元嘉的喉结滚了滚，我往他掌心塞了颗琥珀糖。糖块裹着的蜂蜡忽然融化，露出里头卷成小筒的证词——是那日埋刀时，我从药圃挖出的沈府地契。
"此案尚有新证。"程昱击掌三声，宋夫人捧着乌木匣上堂。宋念念拽着母亲袖角抽泣，鹅黄裙摆扫过沈元嘉的皂靴："北顾哥哥的玉佩……我一直收着。"
木匣启开的刹那，半块龙凤佩与沈元嘉怀中的残玉相合，"长相守"的刻痕浸着药香。赵尚书突然癫狂大笑："当年毒酒就该再添三勺鹤顶红！"
"大人怕是忘了，"我起身展开染坏的绸缎，"鹤顶红遇蜜成霜。"阳光穿透堂前格窗，在缎面投射出蜂窝状的解毒纹。沈元嘉忽然接过绸缎，指尖划过纹路："这织法叫‘千丝结’，是家母为解百毒研制的秘纹。"
惊堂木再响时，春雷劈开公堂阴霾。沈元嘉背脊挺如青松，腰间海棠红穗子却悄悄缠住我腕间玉镯。系统提示音轻响：【执念值清零，宿主可择归期】
退堂时春雨渐密，谢母撑着油纸伞等在石阶下。她将沈元嘉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与整理我鬓角的模样别无二致："回家喝碗姜汤，里头搁了你最怕的甘草。"
宋念念追到仪门处，攥着沈元嘉的袖角抽噎："北顾哥哥还怨我吗？"她发间别着的珊瑚钗突然断裂，程昱的箭矢精准接住坠落的珍珠："旧钗该换新了。"
回府马车经过沈家旧宅时，沈元嘉忽然撩开车帘。断壁残垣间爬满忍冬藤，黄白小花缠住半截染坊招牌。我往他口中塞了颗梨膏糖："谢家后院还缺个调香师。"
更声荡过湿漉漉的街巷，我们蹲在药圃挖出短刀。蜂蜡裹着的红绸完好如初，沈元嘉忽然将刀鞘系在晾药架上："明日该晒陈皮了。"
烛火摇曳的厢房里，我摸到枕下压着的海棠红发带。沈元嘉的笔迹在解毒方背面若隐若现："晨起勿忘添衣"，页角画着两只偷糖的狸奴，尾巴缠成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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