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这日，谢家染坊的晾布架缠满桃枝。我踮脚往绸缎上洒茉莉香露，看沈元嘉的衣角扫过捣药臼——他正将蜂蜡混着解毒粉熬成药丸，清苦气息惊醒了蜷在竹匾上打盹的狸奴。
"北顾先生这手艺，"我往他袖袋塞了块琥珀糖，"倒像要开糖铺子。"
父亲举着染坏的绸缎冲进院子："小沈啊，这‘赵’字水印……"话音未落，沈元嘉已抓过药杵，蘸着靛蓝染料在布上勾描。歪扭的水印渐渐化作并蒂莲，花蕊处恰是程昱密信里的箭头标记。
青杏抱着锦盒撞开月洞门："宋小姐送来的百花糕！"食盒底层垫着鹅黄绸帕，浸了香露竟显出漕运图暗纹。沈元嘉碾药的手顿了顿，忽然将药丸压进百花糕："谢姑娘可信，甜食能破阵？"
午后的朱雀大街挤满赏花人，我捧着食盒穿梭在桃林间。沈元嘉的短刀藏进竹篮，刀柄缠着的海棠红绸与满街花灯浑然一色。程昱的玄色大氅掠过枝头，箭囊轻晃间，金翎箭尾的玉扣正映出赵府马车徽记。
"谢姑娘这糕点，"赵尚书掀帘冷笑，"莫不是掺了鹤顶红？"
我掰开百花糕露出蜂蜡芯："大人尝尝便知。"药香惊起他腕间佛珠，檀木珠滚落时裂开细纹——内里竟嵌着靛蓝毒囊。沈元嘉的竹篮突然倾倒，解毒丸混着桃瓣洒了满地，惊马扬蹄踏碎毒囊，青烟遇蜂蜡凝成霜晶。
"宿主注意！仇恨值转化30%！"系统提示音中，程昱的箭矢破空钉住赵尚书袖袋。玄铁箭镞挑出半本调香册，泛黄纸页间夹着的茉莉干花，与谢母妆奁里的香囊如出一辙。
宋念念举着桃枝挤进人群："这花笺上的字好生眼熟！"她鬓边别着的鹅黄绸帕浸了香汗，渐渐浮出沈元嘉幼时练字的笔迹。赵尚书突然抽搐着指向沈元嘉："你……你是沈……"
"大人认错人了。"我笑着往他口中塞入解毒丸，"这位是谢记账房沈北顾。"
暮色染红桃林时，我们蹲在染坊后院烧毁毒囊。沈元嘉忽然将短刀埋进药圃，刀柄红绸系着块蜂蜡糕："谢姑娘可知，茉莉香能盖过血腥气？"
"我知蜂糖能粘合碎瓷。"我晃了晃母亲妆奁里的胭脂盒，鎏金裂纹处沾着新熬的蜂胶。他指尖抚过盒面并蒂莲，月光忽然照亮夹层暗格——半页残破的沈府账册，正与调香册的笔迹严丝合缝。
更声惊飞宿鸟时，程昱的密信随落花飘进窗棂。洒金笺上画着破碎的佛珠，朱砂圈住的正是明日刑部会审的时辰。沈元嘉将密信折成纸船放入染缸，靛蓝汁液浸透的刹那，船头忽然显出母亲的小楷："赠谢氏胭脂铺"。
五更露重，我摸到药柜下的桃木匣。沈元嘉用染坏的绸缎包着调香册，里头夹着朵风干的桔梗花。月光漏过窗棂，将花影投在解毒方上，恰似那年冰湖初遇时，他睫毛在雪地上投下的鸦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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