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神庙前的银杏叶铺成金毯时,谢家的药茶摊支起了青布棚。我踮脚挂上"驱寒安神茶"的布幡,看沈元嘉的衣摆扫过装药草的竹篓——他正往铜壶里添决明子,指尖捻碎枯叶的力道,倒像在拆解仇人的筋骨。
"北顾先生这手法,"我往他袖袋塞了包桂花糖,"当心把安神茶熬成醒神汤。"
父亲举着账本挤进棚子:"小沈啊,这茯苓的进价..."话音未落,沈元嘉已拨着算珠报出数目,余光却锁着街角那顶青呢轿——赵府管家正扶着咳疾未愈的仆从下轿。
青杏突然扯我袖角:"宋小姐的马车陷进泥坑了!"程昱的玄色衣摆掠过茶棚,玉佩穗子扫翻了装菊花的瓷罐。沈元嘉俯身捡拾时,一片金蕊恰落在他腕间红绳上,与宋念念当年系的红豆手串重了影。
"谢姐姐的账房先生也信霜神?"宋念念提着泥污的裙摆蹦进来,发间珠钗勾住药茶包的麻绳。沈元嘉解绳的手稳如常,绳结却系成了死扣,看手法模样正是漕帮货船专用的水手结。
我舀了盏温茶递去:"宋小姐尝尝新配的枇杷露?"程昱忽然截过茶盏,举起银针在汤面轻点:"谢姑娘这茶里,可掺了保和堂的川贝?"
药香氤氲间,沈元嘉的算珠声骤密如雨。庙祝敲响铜钟的刹那,赵府管家佝偻着背挤到摊前:"要三包止咳散。"他枯枝般的手指划过装药匙,在"赵"字封签处留下道油渍。
暮色漫过供桌时,我蹲在银杏树下数香火钱。沈元嘉的佩剑倚着功德箱,剑穗上的海棠红丝线缠着片金箔——原是宋念念捐的香火钱。他忽然抓起我腕子:"谢姑娘可愿陪我去供盏长明灯?"
烛影摇晃的偏殿里,他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牌位。供盘上的苹果突然滚落,我俯身去捡时,瞥见他袖中滑出的密信——"亥时三刻"的墨迹未干,朱砂圈住的正是赵府捐的千两银箱。
"北顾先生信轮回,还是信现世报?"我往灯油里添了勺桂花蜜,甜香惊散梁间栖鸦。他凝视着跳动的灯焰,忽然将长明灯推入暗处:"我要他们看着自己的罪孽烧成灰。"
更声荡过飞檐时,药茶棚的铜壶突然炸响。沈元嘉将我护在身后的刹那,程昱的箭矢破空钉住条毒蛇。七寸处的鳞片泛着靛蓝,与赵府菊钗的翡翠裂纹如出一辙。
“谢姑娘这茶摊,”程昱一边用衣袖擦拭着箭镞上的斑驳痕迹,一边淡然开口,“倒是比猎场热闹许多。”他玄色长靴微动,靴尖轻碾过地上的蛇头,玉佩穗子随之轻轻摆动,扫过沈元嘉腰间的剑鞘。那剑鞘上金丝暗纹精致无比,竟与密信封口处的火漆印记严丝合缝。
庙会散场时,我摸到功德箱底的药方。泛黄的宣纸上画着止咳散的配比,字迹工整如账册,却在"百部"二字旁晕开团墨渍——正是沈元嘉誊写灭门案证据时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