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藏菊盏

霜降时节，谢家后院铺满了金黄的药菊，在微凉的风中散发出淡雅的香气。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笸箩里的杭白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元嘉身上。他从晾晒的决明子旁经过，衣角轻扫而过，带起一丝草药的清气。他低着头，帮母亲分装安神茶包，苍白的指尖轻轻捻着干茉莉花蕾。这一刻，他的神情平静而专注，甚至比平日里拨动算珠时更多了一份从容。

"北顾先生尝尝新焙的菊花蜜？"我晃着陶罐凑近，蜜香惊起他袖中藏的灰鸽。那鸟儿脚环闪着银光，扑棱棱落在晒药架的横梁上，爪痕恰好印在"赵"字封签处。

父亲举着戥子从账房探头："小沈啊，南边来的陈皮..."话音未落，沈元嘉已称出三钱递过去。戥盘上的铜锈斑驳如血渍，我忽然想起这是沈府旧物——灭门那夜，他父亲就是用这杆秤称过毒酒解药。

青杏抱着锦盒冲进院子："漕帮送来的重阳礼！"乌木盒里躺着对翡翠菊钗，贺笺上朱砂未干。沈元嘉擦拭钗身的手蓦地顿住，雕工纹路竟与赵夫人鬓边那支如出一辙。

"谢姑娘可知，"他忽然将菊钗浸入茶汤，"翡翠遇热会显裂纹。"碧色在盏中舒展，钗头渐渐浮出蛛网般的细痕——正是赵府密账里提过的"冰裂纹"暗记。

午后，西风轻拂，药香随着风丝在空气中弥漫。我蹲在库房里，一包包仔细查验着新到的川贝。另一边，沈元嘉慵懒地倚着门框，手中却丝毫不见懈怠，他正一下下细致地磨着匕首。刃面上泛起冷冽的光泽，倒映出他紧抿的唇角，那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低声道：“三日后霜神庙会，赵尚书打算捐出千两香火钱。”声音平淡，却仿佛藏着千钧之重。

铜称盘在阴影里轻晃，我抓起把川贝撒在桌面："听说川贝炖雪梨最润喉。"他忽然握住我捡药的手，掌心薄茧擦过指节："赵府管家有咳疾，每月初五要去保和堂抓药。"

暮色染红晒药架时，程昱的马车碾过门前青石板。宋念念掀帘掷来枚平安符，杏黄缎面绣着歪扭的"安"字："谢姐姐替我供在霜神前！"沈元嘉正往鸽脚绑密信，闻言将符纸叠进信筒，朱砂字恰盖住赵府私印。

更声初响，我提着灯笼寻到后院角门。沈元嘉立在阴影里擦拭剑穗，海棠红丝线缠着新得的翡翠碎屑："谢姑娘可信因果？"

"我信药圃里埋的醉枣能发芽。"我晃了晃手中药锄，惊起夜栖的寒鸦。月光漏过他的剑刃，在地上刻出霜神的轮廓——那慈悲眉眼，竟与沈母佛堂供奉的神像重叠。

他忽然将剑穗系在我腕间："借姑娘吉言。"碎玉碰着翡翠镯叮咚作响，系统提示音在耳畔轻颤：【仇恨值下降20%，请维持温暖干预。】

子夜风起时，我摸到药锄上的新痕。借着烛火细看，刃口刻着串漕帮暗语——"亥时三刻，漕船验货"。窗根下传来灰鸽振翅声，月光将它的影子投向账册，恰笼罩住"赵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