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照新醅

桂香悄然漫过谢家酒窖，父亲在昏黄的灯火下举着竹舀，小心翼翼地偷尝新酿。我怀抱着一筐金丝枣轻手轻脚地溜进来，却不料撞见了沈元嘉。他正扶着梯子，月光从窖口倾洒而下，柔和地铺在他的肩头，将那一身靛青衣衫映得仿若天边的霁色一般温润动人。

"北顾先生来评评理，"我晃着颗枣子，"爹爹非说醉枣要用烧刀子，娘亲偏要桂花酿。"

沈元嘉伸手接住坠落的酒坛封泥，指尖沾了琥珀色酒液："窖藏三年的梨花白最佳。"话音未落，父亲猛拍大腿："妙啊！小沈怎知我埋了梨花白在石榴树下？"

酒坛启封的瞬间，一阵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母亲提着灯笼匆匆寻来。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沈元嘉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这幅画面像极了那年宋府中秋宴上的情景，我忽然记起系统曾提及的一个残酷真相：沈家灭门案，恰好就发生在中秋前夜。

"尝尝这个。"我将醉枣塞进他掌心，糖霜裹着酒香，"谢家秘方，吃了不做噩梦。"他喉结滚了滚，枣核卡在唇间，耳尖漫上胭脂色——原是醉意，抑或别的什么。

前院忽起喧闹，青杏捧着兔儿灯跑来："宋小姐在门口派月饼呢！"莲花油纸包上印着程昱私章，掰开竟是五仁馅，混着金丝蜜枣的甜腻。沈元嘉忽然背过身咳嗽，枣核落进酒坛，激起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映于窖中的那抹月影

"北顾先生怕不是醉了？"我踮脚去探他额头，却见月光漏过指缝，将他眼尾朱砂痣映得透亮。腕间玉镯蓦地发烫，翡翠色已漫过第五道金纹。

母亲笑着支起长案："都来写祈福笺。"沈元嘉执笔的手悬在宣纸上，墨汁将落未落。我凑近瞧见"山河"二字，突然抓过笔添了只圆滚滚的狸奴："要团圆的，不止人间。"

他怔怔地望着那墨渍晕染开的猫爪印，片刻后，缓缓从袖中掏出半块残玉。那浸过酒液的龙凤纹路在微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长相守”三个字的刻痕因岁月的摩挲而显得温润如水。我解下腰间用以压惊的铜钱，轻轻系在那玉上，低声道：“这样挂着，倒有几分古币缀流苏的雅致。

”

子时更鼓惊飞栖鸟，我们爬上酒窖顶看灯市。沈元嘉抱着未饮尽的梨花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钱币纹路。远处宋府画舫飘来《彩云追月》的笛声，程昱的玄色大氅裹着宋念念，像片夜色拢住跳动的烛火。

“我娘做的月饼……”他忽然出声，声音轻得像是要被秋风吞没，“总要塞满核桃仁。”

我晃着空酒坛哼小调，看月光在坛底勾出两个人的轮廓。沈元嘉的袖角扫过瓦片，海棠红发带缠着铜钱，在风里叮咚作响。他忽然侧身挡住吹向我的凉风，酒气混着枣香拂过鼻尖："谢姑娘的醉枣，比药还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