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染青衿

端午前的雨下得绵密，我趴在窗边看青杏往门楣插菖蒲。沈元嘉抱着一摞账本穿过回廊，蓑衣上的水珠在青砖上洇出蜿蜒墨痕，像极了他誊账时勾连的笔锋。

"北顾先生躲雨呢？"我晃了晃手中的五彩丝线，"来帮个忙，这长命缕总也编不成形。"

他站在廊下解蓑衣绳结，发梢滴着水，腰间木簪却干燥如初——定是又用油纸仔细裹了。我忽然想起那日宋念念发间的珊瑚钗，溅了糖汁也不曾取下。

"谢姑娘该学学穿珠。"他接过丝线，手指翻飞间彩绦渐成络子，"宋府昨日采买的东珠......"

"宋家小姐自有宫中绣娘伺候。"我截住话头，将艾草香囊推过去，"倒是你，雨季将至，旧伤处可还作痛？"

沈元嘉指尖一颤，丝线绞住腕间红绳。檐角铜铃忽被风吹得急响，我腕间玉镯腾起暖雾，瞥见他后颈那道淡疤——原著里这是灭门夜被碎瓷划的，每逢阴雨便如蚁噬。

前院忽传来父亲爽朗的笑，混着粽叶清香荡进耳中："小沈来得巧！正愁没人给雄黄酒题符！"

沈元嘉被半推半请到案前时，狼毫已沾满朱砂。母亲捧来新蒸的艾草糕，热气模糊了少年紧抿的唇角。我凑近看他悬腕书写的"安康"二字，笔势遒劲处竟与父亲账本上的批注神似。

"沈先生这手字，"父亲捻须惊叹，"倒像临过柳大家的帖？"

砚台边沿溅起朱砂，沈元嘉睫毛垂落如敛翅的蝶。我知道他想起什么——沈府书房那面字墙，曾挂满他临摹的碑帖，如今早随那场大火化作飞灰。

"老爷快瞧！"青杏举着粽叶从厨房窜出来，"沈先生包的角黍比小姐的还齐整！"

沈元嘉指缝还沾着糯米，耳尖却泛起薄红。我故意将歪扭的粽子挨着他的摆，碧绿箬叶衬着五彩丝，恰似他腕间褪色的红绳缠着新系的长命缕。

雨歇时已是日暮，我抱着酒坛跟父亲埋在后院石榴树下。沈元嘉倚着月洞门刻桃木剑，碎屑落进青苔里，惊醒了打盹的白猫。

"给小沈的雄黄酒单独封一坛。"父亲突然压低声音，"他夜里总咳，定是寒气入肺。"

我拨弄着坛口红绸，想起系统说过沈元嘉畏寒的根源——那年他被宋家救出后，在义庄棺材里躲了三日。

前街忽起喧闹，宋府马车粼粼驶过。宋念念掀帘抛洒五毒饼，程昱的玄色衣袖在她鬓边拂过，接住块坠落的糕点。沈元嘉刻刀顿在桃木纹路间，碎屑飘落在我的艾草香囊上。

"北顾先生信轮回么？"我捡起碎屑撒向池塘，锦鲤争相啄食，"听说吃了谢家粽的鱼，下辈子能投生富贵人家。"

他忽然将桃木剑塞进我手中，剑柄处歪歪扭扭刻着桔梗花："轮回未必尽如人意。"剑穗上系着的靛青布条已染作海棠红，在晚风里绽成簇永不凋零的花。

更声荡开雨雾时，我摸到剑柄暗槽。借着月光细看，里头藏着张字条，墨迹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依稀辨得出"赵府""漕运"几字——原是灭门案的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