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总带着点赖床的纵容。宋檀是被厨房传来的“哐当”声惊醒的,他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零三分——这对于习惯周末睡到自然醒的人来说,实在太早了
“沈臻芊,你拆家呢?”他趿着拖鞋往厨房走,没睡醒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慵懒。
沈臻芊正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玻璃杯,听见声音猛地回头,发梢还沾着点面粉:“你醒啦?我想做个舒芙蕾当早餐,谁知道手滑……”她举着沾着蛋液的手,表情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宋檀扶额,先去拿了扫帚:“站远点,别扎着手。”他弯腰扫地时,后腰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你看我新学的爱心煎蛋!”沈臻芊献宝似的端过平底锅,金黄的蛋液被她用模具压成歪歪扭扭的心形,边缘焦得发糊,“是不是很厉害?”
宋檀瞥了眼那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煎蛋,又看了看她鼻尖沾着的面粉,伸手替她擦掉:“厉害,差点把厨房点了。”他接过平底锅,转身往垃圾桶倒,“你都多久没进厨房了,想吃舒芙蕾?楼下那家面包店的比你这‘抽象派作品’靠谱。”
“不要!”沈臻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就要吃你做的。今天再露一手嘛宋大厨!”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像栖着两只撒娇的蝴蝶。
宋檀最受不了她这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推出厨房:“去洗脸刷牙,别在这儿添乱。二十分钟后开饭。”
等沈臻芊收拾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和两个圆滚滚的白煮蛋。宋檀正系着围裙盛汤,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侧脸,把他平日里略显锋利的轮廓磨得柔和了许多。
“哇”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白煮蛋在桌角磕了磕,剥到一半忽然停住,把蛋递到宋檀嘴边,“你先吃。”
宋檀咬了一小口,温热的蛋白混着她指尖的温度滑进嘴里。
沈臻芊把剥好的蛋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起另一个,“今天天气好,下午去公园放风筝吧?我昨天新买了只兔子风筝,超可爱的。”
宋檀咬着蛋点头,看着她喝粥时脸颊鼓鼓的样子,觉得这吵闹的清晨也没那么难熬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公园里攒了不少遛弯的老人和嬉闹的小孩。沈臻芊举着兔子风筝跑了半天,线轴转得飞快,那只雪白的风筝却总在低空打旋,怎么也飞不高。
“笨蛋,逆风跑。”宋檀从她手里接过线轴,指尖划过她汗湿的手背。他站在风口,轻轻拉动丝线,兔子风筝晃了晃,忽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摇摇晃晃地往天上窜。
“飞起来了!”沈臻芊拍着手跳起来,马尾辫扫过宋檀的胳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鼓的,像只雀跃的小鸽子
宋檀把线轴递给她,看着她仰着头倒退着跑,忽然伸手拽了拽线。风筝猛地往下一坠,沈臻芊惊呼着转身,正好撞进他怀里。
“宋檀你故意的!”她捶了下他的胸口,却被他扣住手腕往怀里带了带。风穿过两人交叠的身影,把她的抱怨吹得软软的,像在撒娇。
“站稳了。”他低头看她,她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鼻尖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樱桃。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
远处有小孩喊着“风筝线缠上了”,沈臻芊猛地挣开他的手,红着脸去解缠成一团的线:“都怪你,线打结了。”
宋檀蹲在她身边一起解,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光斑跳着细碎的舞,把这沉默的片刻烘得暖融融的。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沈臻芊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吟,“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过去尝尝她新学的红烧肉。”
宋檀的动作顿了顿。他和沈臻芊的父母挺熟,以前她来家里玩沈妈妈总说“檀檀比芊芊懂事多了”
“好啊。”他应道,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软了下去。
去沈家之前,两人先去超市买水果。沈臻芊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拿起一盒草莓闻了闻:“这个好香,买点回去做草莓酱?”
“你上次做的蓝莓酱还在冰箱里发霉呢。”宋檀毫不留情地拆台,把那盒草莓放回原处,换了盒新鲜的车厘子,“买点这个,阿姨爱吃。”
“宋檀你能不能别总打击我?”沈臻芊撅着嘴,忽然把购物车往他那边一推,趁他扶车的功夫,伸手抓了把彩虹糖扔进车里,“我要吃这个。”
宋檀看着那袋花花绿绿的糖,无奈地摇头:“多大了还吃这个。”话虽如此,却没把糖拿出去,反而又拿了袋她爱吃的柠檬味硬糖。
收银台排队时,沈臻芊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前面那个小朋友,手里的气球和我的兔子风筝好像。”
宋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撞上那小朋友好奇的视线。他刚想移开目光,却见沈臻芊忽然冲那小孩做了个鬼脸,逗得对方“咯咯”直笑。
“幼稚。”他低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沈妈妈做的红烧肉果然名不虚传,肥而不腻,酱汁浓稠得能拌三碗米饭。拿出珍藏的好酒,拉着宋檀聊起工作上的事。
“听说你们设计院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沈母给宋檀倒了杯酒,“我看新闻里说那个芯片,是你们团队设计的?”
“是和前辈们一起做的。”宋檀谦虚道,刚要举杯,手腕却被沈臻芊悄悄按住。她在桌子底下冲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示意他喝酒伤胃。
宋檀心里一暖,顺势端起茶杯:“我最近胃不太舒服,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沈母看在眼里,笑着给沈臻芊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别总盯着别人。”沈臻芊吐了吐舌头,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悄悄放进宋檀碗里。
从沈家出来时,晚风带着点凉意。沈臻芊裹紧了外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宋檀手里:“给你的。”
是颗用彩纸折的星星,捏在手里软软的。宋檀认得,这是她高中时最喜欢折的东西,那时她总说“每颗星星都藏着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他把星星放进衬衫口袋,指尖能摸到那小小的轮廓。
沈臻芊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星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宋檀晚安!”
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落在宋檀耳里。他站在原地,手抚上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烫得他心跳都乱了节拍。
远处,沈臻芊跑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调皮的尾巴。宋檀忽然笑了,迈开长腿追上去,在她身后喊:“沈臻芊,跑慢点,摔了我可不扶你。”
“才不会摔呢!”她脚步却慢了下来,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谁都没有说话,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晚风一起,轻轻敲打着这安静的夜。
宋檀忽然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句话:最好的时光,就是你在闹,我在笑。他侧头看了看身边叽叽喳喳说着明天要去吃哪家新开的甜品店的沈臻芊,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也许生活本就该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只有这些琐碎的、温暖的、打打闹闹的瞬间,像一颗颗串起来的星星,照亮了寻常的烟火人间。
他伸手,悄悄握住了沈臻芊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被他握在掌心时,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月光正好,晚风不燥,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紧紧依偎着,像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