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下来,整座阿哥所褪去了白日的动静,变得格外安静。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屋内,轻轻晃动桌台上的烛火,暖黄的光晕软软铺展开,落在平整的书卷和素白的宣纸上,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蜡烛微光,温柔又安静。
永珩端坐在木桌前,指尖轻轻压平书页微卷的边角。
按照宫中规矩,永珩在年岁到了就独自住进了阿哥所。
作为宫里年纪最小也是最受宠的皇子,他的起居从不用自己费心。
瑾皇贵妃事事替他安排周全,宫里伺候的宫人都被再三叮嘱,将他的衣食冷暖打理得细致入微,从无半点疏漏。
久坐看书让肩颈微微发酸,但永珩没有大幅度动弹,只是极轻地侧了侧脖颈,眼皮淡淡垂着,神色端正又克制,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守在一旁的贴身太监始终垂首立着,不敢随意抬头。
在所有宫人、侍卫和旁人眼里,五阿哥永远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模样。
言行举止规整得体,待人温和却有距离,做事沉稳缜密,半点少年人的浮躁都没有,举手投足都是标准的皇子气度,冷静、克制、完美,让人由衷敬畏,不敢有半分随意怠慢。
太监见他片刻没有翻书,轻手轻脚地上前,递上提前温好的棉巾,动作恭敬。
永珩只是微微颔首,抬手接过棉巾,慢条斯理擦拭指尖,动作优雅规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全程一言不发,眉眼平静无波,周身的气场清冷自持,是外人熟悉的、滴水不漏的皇子模样。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是永寿宫的宫女奉旨送夜宵来了。
宫女端着恒温的食盒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声音轻柔稳妥:

五阿哥安好,娘娘惦记您熬夜看书,特意让小厨房现做了银耳羹让奴婢送来。
食盒打开,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清甜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屋子,温度和甜度都是舒沅熟记于心、他最习惯的口味。
一旁待命的宫女顺势上前,轻轻整理桌面散落的纸笔,摆放好吃食,一举一动细致妥帖。
一众宫人各司其职、安静伫立,所有人眼里的永珩,永远端庄自持、情绪内敛,永远稳重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这份层层裹住的成熟伪装,只要回到帝后身边,便会完完全全卸下。
昨日午后在永寿宫的光景,和此刻判若两人。
但这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独处的日常。
有一日乾隆与舒沅坐在殿内闲话日常,一众宫人本在殿外伺候,殿内只有一家三口独处。
永珩刚结束骑射课业,一身轻便常服,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端起皇子仪态,而是快步走到舒沅身侧。他没有规矩地站着,而是轻轻挨在她身边,半边肩膀稳稳靠着舒沅的椅背,身子微微倾斜,完完全全是依赖亲人的姿态。
他刚刚练完弓,指尖带着一点薄汗,直接伸手轻轻牵住舒沅的袖口,指尖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衣料。
脸上没有半分人前的清冷沉稳,眉眼松松软软的,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小声跟舒沅念叨着今日练射手臂发酸,语气轻软又亲昵,还带着些小孩子独有的撒娇感。
舒沅抬手替他轻轻揉着胳膊,低声温声安抚。
待乾隆开口问起他近日课业进度,他也没有外人面前的沉稳应答,只是微微歪着头,乖乖挨着母亲回话,语速轻轻的,偶尔记不清细碎细节,就下意识抬眼看向乾隆,眼神澄澈又温顺,带着一点点寻求包容的小依赖。
这是他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的姿态。
唯独在乾隆和舒沅跟前,他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刻意保持完美,敢坦然露出自己的疲惫,敢安安稳稳粘着父母,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小孩子。1
劳斯写得真好,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