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相见

第三十五章 相见

那天晚上龙星宇营房的灯亮得比平时晚。他坐在桌边把剑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站起来系好轻甲，干粮和水囊挂上腰带，地图叠好放进怀里。

刺客的营房已经熄了灯，他推开帐篷悄悄走了出去，脚步声落在泥地上像猫落地一样没什么声响。

他刻意绕开了魔族领地内已知的魔神驻区。那些地盘边界在图上用暗色线标得很清楚，他借着月光辨认路线，走了大半宿才翻过边境的第一道山脊。

深夜时，他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歇了半个时辰，啃了半块干粮，靠着石壁眯了一会儿。晚风穿过山脊带着凉意，他醒来时衣袍外层蒙了一层露水，起身拍了拍，继续走。

半夜两三点点时他进入了魔族领地的浅层区域。路不好走，龙星宇不敢展开灵翼飞行，他的金色翅膀太明显了，只能使用一些隐秘气息的法术。有些地方是碎石坡，踩一脚就往下滑，他得贴着岩壁侧身移动。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事先看好下一处能藏身的阴影，在夜色中缓慢推进，能绕过魔族岗哨就绝不停留。

那晚 白玥回到魔皇宫后径直去了主殿。枫秀坐在案后听她说了边界上的遭遇，中间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以后边界飞行再加一队护卫。"

“那边界那边的人类不用管了吗？”白玥询问。

“不必，低阶魔族本来就是需要消耗的。”枫秀只是淡淡回答。

白玲轩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着的汤药，放在白玥手边，伸手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和肩膀，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白玥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心，也有叮嘱，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阿宝已经被哄去睡了，冷筱也睡了。主殿里的魔纹灯一盏盏调暗，廊道上安静下来。

白玥坐在自己偏殿的窗边等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魔皇宫的夜巡卫士从廊道尽头走过去又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站起来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她在夜色中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膨胀拉长，暗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翻出细碎的光。她收拢翼尖压低身形，贴着宫殿建筑的阴影向宫墙方向滑去，无声无息，像一道流动的暗影掠过屋顶。

值守的卫士只感到一阵风从头顶掠过，抬头时只看到一截尾尖消失在宫墙外沿。

她朝着边境山脉的低空飞行，翼尖几乎擦着树梢，不让自己暴露在天幕的轮廓线上。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她的影子跟着在地面上明灭不定，像一片移动极快的暗色云影。

飞了一阵她减速下降，落在那片白天遭遇伏击的开阔地边缘的方向。那里离人族边境没那么近，也不太远，远处的山脊线后面就是人类领地的边界。

她站在开阔地边缘的阴影里，没有往前再走。不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人正翻过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和枯草之间找平的位置。

那人翻过最后一道岩石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青色，他的衣袍上沾着枯草和尘土，像是走了很久的路没有停过。

龙星宇也看到了她。

一人一龙隔着清晨微亮的天光对视了片刻。他没有急着走近，站在那块岩石上喘了几口气，胸腹的起伏慢慢平下来。

然后他沿着坡面往下走了几步，停在一个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的距离上，看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靠太近。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山间草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白玥的翼尖微微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映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线，看了他许久，然后她低下了头，龙首微微垂落，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

龙星宇站在那里，手按在胸甲内侧的位置上，隔着衣料压着那截断掉的银链子，压了一会儿，喉间上下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喊了一声："白玥。"

声音不大，在山间的晨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但白玥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