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翻天覆地

第三十章 翻天覆地

御龙关一战之后，龙星宇在城墙上站了三天。

他谁也没跟谁说话，每天天不亮就走到垛口边站着，看着关外那片荒凉的旷野。偶尔有战友想上前劝他下来歇歇，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再没人敢开口。

第四天他终于从城墙上下来了，回营房洗了把脸，换了身干衣服，然后径直去了御龙关的档案室。

他翻出了那天的作战记录和魔族方面所有可查的魔神资料。三大魔神的身份、体貌特征、惯用术法类型、可能的驻防范围，他用炭笔一条条抄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当天晚上他的队友把他堵在了营房门口。副队长杨青拦在他面前，语气很沉："队长，你想做什么？"

"找人。"

"找谁？"

"那三个魔神。"

刺客深吸了一口气："你一个人，怎么找？深入魔族腹地去揪魔神？就算找到了，你凭什么打得过？"

龙星宇没有回答，把抄好的纸卷起来收进怀里，绕过他往外走。另一个队友在门口伸手拦他："队长，我们知道你不甘心。白副团长的事我们都很难受，但你要是这么去——"

"让开。"龙星宇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几个人谁都没有让。僵持了一刻钟后，战士退了一步，说："你要去也行，先把消息报给圣殿，等上面批了调令，我们整队出发。"

龙星宇站在那里，握紧了怀里的纸卷，最终转回了营房。之后几天他向圣殿联盟递交了申请，希望组建一支精锐小队深入魔族领地调查御龙关事件的真相。

申请递上去第三天被驳了回来，理由是"当前局势未明，不宜主动挑起冲突"。他又递了第二次，这一次连回复都没有等来，只有一封来自圣殿联盟最高议会的简短照会，附了他爸爸龙天印的亲笔落款："此事暂时搁置。"

那天晚上他坐在营房里，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收进抽屉里，没有撕，也没有再递第三次。他深知爸爸的脾气比圣殿联盟的文书更硬，一旦在公函上落了款，就绝不会再改口。他坐在桌前想了半宿，最后把炭笔和纸张收好，放进了箱子底层。

他不再提深入魔族领地的事，但每天的训练量翻了一倍。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日上三竿，午后继续练体能和术法对轰，傍晚再练一轮格斗，一直到天色全黑。

魔法师有一次半夜路过训练场，看见他一个人对着木桩打到指节见血，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几个月后队里的文书在他桌上看到了一张新画的地图，标着魔族腹地几条已知的通道和三大魔神可能的驻扎区域，墨迹陈旧，像是画了好几个月，反复描过。

他没有再交申请，但那张地图一直压在他箱子最底层，箱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没有打算真的自己闯进魔族腹地去送死，只是留着，留着等一个开口。

魔族那边，白玥的生活和御龙关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阿宝从第二天开始就缠上了她。每天天一亮就跑来敲她的门，站在门外喊"姐姐起来"，喊到白玥开门为止。白天他跟着她在魔皇宫里转，问东问西，从人族那边的树是什么颜色问到驱魔关的城墙有多高。白玥答得简略，但阿宝听得极其认真，听完还要追问一遍细节。

终于有一天阿宝不满足于只提问了。他站在花园里，叉着腰仰头看白玥，说："姐姐，你跟我打一架吧。"

白玥正在翻看一卷书，闻言抬起眼皮看他："你几岁？"

"六岁半。"阿宝挺了挺胸，"爸爸说我天赋比他小时候还好。"

白玥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书卷站起来，在花园空地上站定："来。"

阿宝眼神一亮，身形压低，小短腿一蹬就扑了过来。他出手的架势很利落，暗紫色的灵力变成黑色球状在掌心凝聚成团，朝白玥面门轰来。

白玥侧身避开，那团灵力擦着她的耳侧飞过，砸在身后的石栏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不错。"白玥说。

阿宝哼了一声，第二道攻势接踵而来，这一次换成了近身。他仗着身形小速度快，绕着白玥转了两圈，突然从侧面贴近，小手带风拍向她腰间。白玥抬手挡了一下，掌沿和他小臂相撞，发出闷响。阿宝被震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的兴奋更浓了。

"再来！"

白玥这次没有只防守了。她在他第三次扑来时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压得极轻，只够让他踉跄两步。阿宝稳住身形，回头瞪了她一眼，嘴抿起来，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花园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阿宝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双手撑膝，抬头看着白玥，嘴撅得能挂油瓶。白玥站在他面前，气息都没怎么乱，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来吗？"

"歇会儿。"阿宝喘着气说，"歇完再打。"

花园廊道边，枫秀靠在石柱上看着这边。白玲轩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落在花园中央两道一大一小身影上。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白玥弯腰把蹲在地上的阿宝拉起来，阿宝站起来后甩了甩手，又仰头跟白玥说了句什么，白玥低头回了一句，阿宝嘿嘿笑了起来。

白玲轩把茶杯搁在膝上，偏头看了枫秀一眼。枫秀依然看着花园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白玲轩看见了。她收回目光，也往花园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合适。

阿宝歇够了又跑回花园空地上朝白玥招手："姐姐，再来，这次我肯定能碰到你！"白玥叹了口气，把书卷放在石桌上，挽起袖口走了过去。

廊道边两人依然靠着石柱和石凳坐在那里，看着花园里那一大一小来来去去的身影，连带着那满园的声音——碰碰撞撞、来来回回——都笼在了一层薄薄的温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