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弟弟
白玥回到魔皇宫时,内殿的布置和当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多了一间房间,房间里多了一张矮榻,榻上堆着几块还没收起来的玩具,像是有人随手丢在那里的。
白玲轩站在殿门口等她,看见她走进来,什么都没说,上前抱了抱她。白玥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闻到熟悉的气息,闷声喊了一句妈。白玲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她,转头往内殿方向看了一眼。
“妈我好想你。对不起,我不应该自做主张来改变这一切。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世界的救世主,而世界总是远远地比人们想象的残酷得多。”白玥的泪水不禁打湿了白玲轩的衣襟。
"好啦,无论世界怎么,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女儿,你是爸爸妈妈爱情的见证者,是爸爸妈妈在花海里摘下的一朵最耀眼的玫瑰。"白玲轩把白玥拥入怀中,“好了,快擦擦你的眼泪吧,你弟弟很想见你呢!”
“弟弟?!”白玥震惊。
白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内殿的门框边上探出半个脑袋。是个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一头纯黑色的短发,皮肤比寻常魔族更白一些,但透着健康的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暗蓝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紫芒流转,是逆天魔龙族纯血皇裔特有的标志。他正扒着门框偷偷往这边看,和白玥对上目光后又缩了回去。
白玥愣了一下,回头看白玲轩。
白玲轩没有说话,只是朝门框那边招了招手。那个男孩又探出头来,犹豫了一下,慢慢从门框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魔族常见的暗色衣衫,手里捏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木剑,身形比同龄人族孩子略高一些,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魔族皇裔特有的锐利轮廓。
他走到白玲轩身边停住,仰头看着白玥,那双暗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害怕,更多是好奇。
白玥蹲下身,平视着他。
"阿宝。"白玲轩轻声说,"这是你姐姐。"
男孩看着白玥,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的木剑,又抬头看她,开口时声音脆生生的:"你就是姐姐?"
白玥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宝把手里的木剑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是我从花园在花园里,磨得最锋利的一把。"
那块木剑不过小臂大小,棱角被摸得圆润,在光线中泛着幽深的紫色光泽,正是小孩适合玩得玩具。
白玥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喉头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
阿宝见她不讨厌那木剑,像是放了心,往前蹭了半步,仰头仔细端详她的脸,看了好一阵,忽然说:"你长得跟画像上一样。"
"什么画像?"
"爸爸画的。"阿宝转头看了白玲轩一眼,"在书房里,有一张,妈妈不让我碰,说会弄坏,但我会偷偷看。"
白玲轩弯下腰把阿宝抱起来,拍了拍他袍子上的灰:"行了,见到姐姐了,去玩吧。"
阿宝被抱着还扭过头来看白玥,小声喊了一句:"姐姐你一会儿还在吗?"
"在。"白玥说,"不走了。"
阿宝这才满意地扭回头,被白玲轩抱进了里间。
白玥独自站在殿中,低头看着手心那块微凉的木剑。
她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枫秀从侧门走进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内殿的方向。两人沉默了阵:“爸爸。”
还没等白玥行动,枫秀这边已经冲上来紧紧抱住她。“爸……对不起……”“不需要说这些……”枫秀打断她。
两人像花簇一样簇拥在一起,没有说什么,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暖。
白玥放开枫秀,然后问,“对了,爸,弟弟什么时候出生的?”
"你走后不久。"枫秀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在人族那边刚站稳,说了你会分心。"枫秀的声音很平,"而且他出生时也有过一段力量不稳定的时期,白玲轩不想让你分心。"
白玥没有接话,只是把手心里那枚木剑攥紧了一些。
里间传来阿宝的笑声,不知道白玲轩逗了他什么,笑得咯吱咯吱的,隔着墙都听得清楚。
"他经常问起你。"枫秀说,"问我他姐姐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白玥侧过脸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在外面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就会回来。"
白玥把木剑收进袖口,转过身朝着枫秀,沉默了一下:"他有没有怪过我走了这么久?"
枫秀看着她:"他怪的是我。他说我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我说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他就不信,说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白玥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吃团圆饭,阿宝坐在白玥旁边,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问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一会儿又问她在外面打仗怕不怕。白玥一一答他,答得简短,但阿宝听得很认真,每次都要追问"然后呢"。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白玲轩不得不把阿宝从桌上拎走哄去睡觉的时候,他还扒着门框朝白玥挥手说明天早上还要来找她。
寝殿安静下来后白玥靠在窗边坐着,白玲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母女俩并肩坐了一会儿,白玲轩开口:"他出生的时候,你爸守了一整夜。他生下来的样子跟你小时候有点像,身上有一层光,但很快就敛下去了。他的魔族血脉比你要纯,长大后应该不会像你那样被两种力量来回拉扯。"
白玥偏过头看她:"你觉得他会跟我一样吗?"
"一样什么?"
"一样……两头都不是。"
白玲轩看着她,伸手拢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你爸从来没有觉得你两头都不是。他对你和对阿宝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他的孩子。阿宝的魔族血统更纯,那是他自己的命,不是他比你重要。你走了这些年,他每年都会去你住过的那间偏殿坐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白玥垂下眼,喉头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阿宝总是缠着你爸问姐姐的事,"白玲轩继续说,"你爸跟他讲你在人族的事,讲你打过的仗、治过的人,阿宝听完就说姐姐好厉害。他盼你回来盼了几年了,今天见到你,高兴得话都多了。"
白玥偏头看着内殿的方向,门缝里还有一丝烛光透出来,隐约能听到阿宝压低了声音在和什么说话——可能是在和那只缩在床角的魔兽宠物讲今天的事,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兴奋尾音。
白玥在廊道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只是侧耳听了一阵,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走在廊道中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又摸了摸袖口里那枚阿宝给的木剑,棱角光滑,温温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