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立场

第二十章 立场

白玥十六岁那年，真正看清了人魔两族之间的鸿沟。

她在奥丁镇住了几年，和镇上的孩子一起长大，知道人族对魔族的恐惧和憎恨。那些故事里的魔族都是吃人的怪物，是毁灭家园的恶徒，每一个魔族都该死。她听着这些话时面不改色，只是低下头默默翻书页。别人不知道，她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流自那个"该死"的种族。

可她也在魔族领地上住了十三年，见过魔族的村落，见过低阶魔族一家围坐吃饭的样子，见过年幼的魔族在花园里追赶魔宠。她知道魔族不全是传说里那样，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柔软。

有一晚枫秀来特训，结束后没有急着走。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白玥坐在他旁边，白玲轩从屋里端了茶出来递给两人。

白玥握着茶杯，忽然开口："爸爸，妈妈。"

两人都看向她。

"我想了很久，"白玥说，"我觉得两族这样互相打来打去，没什么意思。"

枫秀没有接话。白玲轩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白玥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认识魔族，也认识人族。两边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可两边都觉得对方全是坏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说完了，抬起头看着父母。

枫秀沉默了很久。他端着茶没有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被结界护着的老槐树根上。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他问。

白玥摇头："我不知道。我想过很多，但每一种都行不通。如果让人族赢了，魔族会死很多不该死的人。反过来也一样。"

枫秀放下茶杯，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缓缓开口："很久以前，魔族内部也分裂过。不同的部落互相厮杀，打了数百年。后来有一个皇把所有部落统一了，没有选择屠灭任何一方，而是把战败的部落纳入自己的治下，保留他们的习俗和领地，只要求他们遵从共同的规矩。从此魔族再也没有内乱过。"

白玥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把人族也当成一个部落？纳入魔族？"

"不是吞并。"枫秀说，"是承认。承认人族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规矩、自己的传承。魔族不干涉人族的内务，但人族也要承认魔族的正统。两族之间设边界，通商、来往，但不互相侵扰。"

白玥怔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可是人族不会答应的。他们恨魔族恨了那么多年。"

枫秀看着她："所以需要有人去做这件事。需要有人让两族都看到，和平比仇恨更有用。"

白玥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光明之力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又沉下去。

"是你去做吗？"她问。

"不是我。"枫秀说，"是我去做，人族的抵触会更深。魔神皇亲自出面说愿意和平，反而会让人族觉得这是陷阱。"

白玥抬起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枫秀看着她："这件事需要一个两族都信得过的人。这个人身上有人族的血脉，也有魔族的血脉。这个人能看到两边的样子，不会被任何一方完全说服。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玥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父亲那双蓝色的眼眸，又转头看了母亲一眼。白玲轩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而平静。

白玥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些混血的、让她在两边都显得格格不入的东西，有一天竟然会成为最有用的一部分。

"可是我还太小了，"她说，"我什么都不懂。"

枫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力道很轻："不急。你可以慢慢学。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弄懂这件事。"

白玥仰头看着父亲，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胀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晚枫秀陪了白玥很久。他白玥还坐在槐树下，仰着头看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白玲轩和枫秀靠在门框上，枫秀看着她，她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玥玥，该休息了！”枫秀和白玲轩向白玥招手。

白玥听见他们在呼喊她，她小跑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在她指间微微发烫，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件值得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