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留下
白玥留在奥丁镇的第三个月,已经完全适应了人类的生活。
她住在镇子最高的山峰上,白玲轩陪着她,白天教她认字、读书、讲一些人类世界的规矩。白玥学得很快,三个月下来已经能和镇上的孩子们搭上话了,虽然说话时偶尔会蹦出一些魔族特有的用词,但都当成了"外地口音"。
夜色降临时,白玥会独自爬上院墙后面那棵老槐树,坐在粗壮的枝干上等人。
枫秀每晚都会来。他有时从阴影中走出,有时从半空中落下,衣袍上不带风尘,他是撕开空间直接过来的。他教白玥的方法很直接——实战。槐树下的院子里有他亲自设下的结界,外面的人听不见、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出招。"他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放在身后。
白玥攥紧拳头,掌中聚起一道白金色的光芒,朝她爸爸面门轰去。枫秀侧身避开,连衣角都没让那道光沾到。白玥不甘心,另一只手同时甩出一道暗紫色的力量,两道光芒交织着封住他左右退路。
枫秀依然没动。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两道力量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散成碎光。
"太慢。"他说。
白玥咬着牙,又一次冲上去。
白玲轩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杯温茶,看着院子里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来来去去。枫秀从不主动攻击,只是闪避、格挡、在女儿露出破绽时抬手轻推她一下。白玥会被推得踉跄后退,但不曾摔倒——枫秀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刚好让她失去平衡,又刚好让她能站稳。
半个时辰后白玥气喘吁吁地坐下来,额头全是汗。枫秀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拨开她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下来:"今天力道比昨天控制得好了。"
白玥抬头看他,喘着气笑了一下:"真的?"
"真的。"枫秀站起身,转身看了屋檐下的白玲轩一眼,白玲轩端着茶杯冲他笑了笑。枫秀收回目光,又对白玥说:"明天晚上继续。"
他来的时间不长,每次最多一个时辰。然后让白玥沐浴休息,晚上又像以往那样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白玥逐渐长大,她有了自己睡的想法,后来就拥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
练完时,白玲轩会走过来,递给她一条热毛巾,然后拉着她回屋。白玥擦完脸坐在桌边喝水,偶尔会问一句:"妈妈,爸爸在魔族那边是不是很忙?"
"应该挺忙的。"
"那他每晚还过来,累不累?"
枫秀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来陪着你,我就不累。"
有一天夜里白玥练完躺下后没有立刻睡着。她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爬起来趴在窗缝往外看。她看见枫秀站在院中,背对着她,面前是白玲轩。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没说一句话。枫秀伸手轻轻拢了一下白玲轩肩上滑落的外衫,替她拢好。白玲轩伸手握住他那只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枫秀转携着白玲轩转身,走进屋内。
白玥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白天她照常去镇上的学校——六大圣殿之一的治疗殿。白玲轩给她报的,让她多和同龄的孩子接触。镇上的圣殿教的东西她学起来很轻松,偶尔还能帮旁边的孩子解答问题。教官姓陈,是个温和的中年人,有一次单独留她下来问:"玥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父亲好像从没来过这里。"
白玥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爸爸晚上才回家,白天他很忙。"
陈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白玥快步轻跳出学堂,看见白玲轩站在路口等她。
"今天学了什么?"白玲轩抱住她。
"学了如何进行调动灵力。"白玥蹦跳着走在她旁边,"老师夸我算得快。"
"那当然。"白玲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白玥愣了一下,忽然拉住白玲轩的手,小声说:"妈妈。"
"嗯?"
"我想我爸爸了。"她顿了顿,"虽然他晚上会来。"
白玲轩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晚上就能见到了。你爸爸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白玥点了点头,又走了两步,忽然扭过头说:"那今天晚上我可以多练一会儿吗?我想让他看看新学的那个连招。"
白玲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不过练完得早点睡。"
"知道啦。"
夕阳从镇子的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炊烟升起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的笑声。白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鼻子里全是暖融融的人间烟火味。
她摸了摸颈间那枚暗金色的鳞片,微微发烫。她知道,等夜深了,爸爸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