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出境

第十八章 出境

白玥已经十二岁了。枫秀最终决定实现那个落空已久的承诺。

白玥第一次踏出魔族领地时，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头顶的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和魔族领地那种暗沉的红色完全不同。

她怔了好几息，仰头看了很久，忽然说："原来天还可以是这个颜色的。"

枫秀走在她左边，玄色的衣袍换成了普通的人类深衣，面容也用秘术做了一些调整，看起来只是一个容貌出众的中年男子，不显眼。白玲轩走在她右边，穿着寻常的人族妇人装束，挽着简单的发髻。

她们走的是魔族边境最偏僻的一条道，沿途都是荒地和灌木。枫秀使用隐秘气息的法术，绕过士兵驻守的关隘，偷偷带着白玥和白玲轩飞跃过去。

走了一段路程，一个村子呈现在眼前。村口有人在晒谷子，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走过来，目光在白玥身上停了一下，笑道："好俊的小姑娘。"

白玥攥紧了白玲轩的手，小声说："妈妈，她在看我。"

"她在夸你。"白玲轩低头笑了笑。

老妇人乐呵呵地摆摆手。

白玥跟着父母走过村道，一路看见木头的房子、屋前的鸡鸭、田里绿色的稻苗。每一样东西她都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全部记进脑子里。

走到村尾时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一丛野花。那些花是淡黄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妈妈，"她的声音有点闷，"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这个颜色？"

白玲轩蹲下身，摘了一朵递给她："这叫野菊，人类领地上到处都有。"

白玥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枫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她女儿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拢在掌心，像是怕把它弄坏了。

"爸爸，"白玥抬头看他，"你说过让我自己选，对吗？"

枫秀点头。

"我选了。"白玥说，"我不想一辈子只见过一种颜色的天。"

枫秀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白玥的头，那只手很稳，白玲轩却注意到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走人类的气息越浓。路过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能碰到赶集的村民，挑着担子，有说有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白玥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渐渐放开了，甚至敢偷偷朝那些人的背篓里张望。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上住下来。白玥第一次住人类客栈，摸着木质的床栏，听着街上传来的吆喝声和笑声，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

"妈妈，"她回头喊，"外面有人在唱曲子。"

白玲轩走过去和她并排趴着："那是卖唱的小贩。"

白玥听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白玲轩看了枫秀一眼。他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眼里。

"好。"他说，"多待几天。"

白玥高兴地转过身，扑到床上翻了个滚。床铺发出吱呀一声响，她被自己的动静逗笑了，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笑得肩膀直抖。

白玲轩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扬起来。她转头看了枫秀一眼，枫秀也看着她，蓝色的眼眸在灯火中映着极淡的光。

那一晚白玥睡得很沉，脸上带着笑意。白玲轩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枫秀身边。

"你觉得怎样？"她轻声问。

枫秀看着窗外镇子里的灯火："她喜欢这里。"

"那你呢？"

枫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握惯了剑和权柄的手。

"我喜欢她高兴的样子。"他说。

白玲轩靠在他肩上，没有再问了。窗外的小镇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和魔族领地的寂静截然不同。白玲轩闭上眼，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一天白玥真的决定留下来，她会陪着她。枫秀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