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光暗交织

第十七章 光暗交织

白玥八岁那年秋天，第一次追问了自己的来历。

那天她在练光明之力，把一团白金色的光芒稳稳地拢在掌心里，搓圆了又捏扁，玩得挺开心。枫秀坐在不远处翻文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玩得投入，便没出声。

白玥玩着玩着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掌心的光，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跑到枫秀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口。

"爸爸。"

枫秀放下文书："怎么了？"

"为什么我的光是白色的？"白玥摊开手，那团光芒在她掌心跳了两下，"和你的不一样。"

枫秀低头看着那团光："因为你的力量来自你妈妈。"

白玥扭头看了一眼白玲轩，她妈妈正靠在窗边看书，察觉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白玥眨了眨眼睛，又回头问："那为什么妈妈的光是亮的，你的是暗的？"

枫秀沉默了一瞬。白玲轩放下书走过来，蹲在白玥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因为爸爸和妈妈的种族不一样。"

白玥歪着头想了一下："爸爸是魔族，妈妈是人族，对吗？"

白玲轩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怔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没有人说。"白玥的手指卷着自己的衣角，"我自己想的。花园里那些叔叔阿姨看我的眼神，和看爸爸的眼神不一样。他们怕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们怕我身上的光。"

白玲轩心里一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白玥靠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妈妈，为什么他们怕我？我又不会用光打他们。"

枫秀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来，看着白玥的眼睛："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你不受他们控制。"

白玥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些她还不完全懂的意思，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魔族中并不完全被接受。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到底算魔族还是人族？"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殿内安静了一瞬。白玲轩抱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枫秀看着女儿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神情沉静。

"你算你自己。"他说。

白玥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可是妈妈是人，爸爸是魔，我是什么呢？"

白玲轩低下头，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你是我们的孩子。这就够了。"

白玥撇了撇嘴，像是想再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还没散尽的白光，忽然小手一翻，那团白光骤然变了颜色——从白金色瞬间沉成暗紫，透着凛冽的毁灭气息，在她掌心跳了两下，又迅速褪回白色。

白玲轩瞳孔一缩："玥玥，你刚才——"

"我也不知道，"白玥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有些茫然，"突然它就变了。"

枫秀的目光落在那只小手上，没有动。他伸手握住白玥的手腕，指尖探了一丝魔力进去，触到那团尚未完全褪尽的暗紫色力量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逆天魔龙族的血脉之力。白玥的身上，一直都有。只是从前太弱，弱到连她自己都察觉不了。而随着她的成长，随着她光明之力的暴涨，另一股力量也在同步苏醒。

白玲轩也察觉到了。她看着枫秀的表情，心里一沉。

"爸爸，"白玥仰着头问，"我是不是很怪？又亮又暗的，和谁都不一样。"

枫秀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怪。你只是比他们多了一种力量。"

"那这种力量从哪里来的？"

"从我这里。"

白玥想了一会儿："所以我也有一半是魔族？"

枫秀没有否认。白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那双手里藏着的东西。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那别人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有一半是魔族？还是因为有一半是人族？"

白玲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一把将白玥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有些发颤："谁不喜欢你，妈妈喜欢你就够了。"

白玥被她闷在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可是我想让大家都喜欢我。"

枫秀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母女俩站了很久。逆天魔龙族对他的女儿是什么态度，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退避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表面恭敬实则疏远的态度。白玥才八岁，已经能感觉出来了。

那天晚上白玥睡在他们中间，一只手攥着她妈妈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她爸爸的胳膊上，睡得很沉。白玲轩侧躺着看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感觉到白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释放出一丝极淡的光明之力，暖融融地包裹着她自己。

枫秀躺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小小的脸上。他伸手将白玲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白玥的背上。

寝殿里很安静，只有白玥均匀的呼吸声。白玲轩忽然轻声开口："她今天问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枫秀沉默了一会儿："早晚的事。"

"那你怎么打算？"

枫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等她再大一些，我会让她自己去选。要留在魔族，还是去人类那边看看。"

白玲轩偏过头看他："亲爱的，我们已经不止商量过一次了。"

"这次是真的。"枫秀的声音很低，"她的路，不该由我来定。"

白玲轩没有再说什么。她闭上眼，感觉到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安稳地睡着，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魔皇宫一如往日，暗红的天幕笼罩着巍峨的宫殿，但这一小方寝殿里，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