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玥

第十五章 白玥

时光轮转，白玥五岁了。

她生在魔族领地最冷的那天夜里，出生时浑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照得满殿通明。瓦沙克站在殿外，看见那道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沉默了很久，对身旁的阿加雷斯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光明之力比人类还纯。"

阿加雷斯没有接话，脸色很沉。

白玥从小就不像魔族。她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皮肤白净，头发是柔软的黑色，笑起来的时候整个魔皇宫都仿佛亮堂了几分。枫秀第一次抱她时，她抓着父亲的手指，咯咯笑出了声。枫秀低头看着那只小手，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上，破天荒地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白玲轩产后恢复得不算好，身体亏空得厉害。枫秀几乎把半个魔族的药材库搬到了寝殿，老魔医隔日就来请脉，瓦沙克也送了好几枚护身的符石。白玲轩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走，但气色始终不如从前。

"你把她养得太好了。"白玲轩看着满地跑的白玥，对枫秀说。

白玥穿着缩小版的皇袍——枫秀命人做的，说是逆天魔龙族皇族的传统——正追着一只低阶魔宠满殿跑。那小宠被她追得满屋乱窜，最后躲到屏风后面不敢出来。白玥蹲在屏风外，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喊："出来呀，我不抓你了。"

魔宠没出来。

白玥回头看她爹。枫秀坐在案前，淡淡地说了一句："用灵力引它。"

白玥眨眨眼，小手一摊，掌心浮起一团极淡的白光。那只小宠感受到光明的气息，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犹豫了一下，慢慢蹭了过来。白玥一把抱住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白玲轩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对光明之力的掌握天生就比她强，在白玥这个年纪，她还只会念最基础的课文。而白玥已经能用灵力引魔兽了。

"她不该这样。"有一次阿加雷斯来找枫秀议事，从殿外经过时正好看见白玥在用灵力逗小宠。他停下脚步，面色微沉。

"她是我女儿。"枫秀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平静如常。

阿加雷斯看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议事殿。

白玥四岁那年，有次在花园里玩，遇到了一个逆天魔龙族的年轻守卫。那守卫在值岗，看见她跑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白玥仰头看着他，脆生生地问："你怕我呀？"

守卫面色僵硬："属、属下只是……"

白玥晃了晃小手，掌心的白光一闪而没："我不会用这个打魔的。"

守卫愣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行了个礼，快步走了。

白玲轩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当晚和枫秀说起，语气有些担忧："她在魔皇宫里长大，但身上始终有光明的气息。那些魔族对她，到底是怕还是敬，你能分清吗？"

枫秀正在看白玥摆弄一块暗色魔石，头也没抬："不需要分清。他们只要知道，动她就等于动我，就够了。"

白玥五岁生日那天，枫秀送了她一枚鳞片，暗金色的，指甲盖大小，穿在银链子上挂在她颈间。白玥不认识那是什么，只觉得好看，戴在脖子上翻来覆去地看。

白玲轩认识。那是逆天魔龙族皇族的逆鳞，每一片都凝聚着持有者的一部分力量。枫秀把这东西给了白玥，等于把自己的要害交到了女儿手里。

"你……"白玲轩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枫秀蹲下身，替白玥把链子系好，声音很低："带着它。我不在的时候，它能护你。"

白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鳞片，又抬头问："爹，为什么外面那些叔叔都不跟我说话？"

枫秀沉默了一瞬，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他们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太亮。"枫秀说。

白玥歪着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又跑去找小宠玩了。

那天深夜，白玲轩坐在窗边，看着已经睡着的白玥，忽然对枫秀说："等她再大一些，我想带她去看看人类的世界。"

枫秀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问："你舍得走？"

白玲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她不该一辈子只见过暗红色的天空。"

窗外，魔族领地的夜色一如既往。但白玲轩怀中那张小小的脸庞上，正映着窗缝中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