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脉

第十四章 血脉

进入第三个月后，白玲轩的孕期反应开始加重。

她几乎吃不下东西。魔族厨娘换着花样做的饭菜，端到她面前闻一口就反胃。后来枫秀从人类领地抓了三个厨子回来，做的都是人类口味的清淡粥食，她才勉强能咽下去一些。但吃下去不久又会吐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枫秀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每日议事结束后都会亲自监督她的饮食，盯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才算完。有一次白玲轩实在吃不下，把碗推到一边，枫秀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端起碗自己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最后三口。"

白玲轩看着他举着勺子的手，那句"不想吃"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张嘴咽下去，又咽了两口，然后靠在榻边闭眼缓气。

枫秀放下碗，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指尖用灵力试探了一瞬。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收回手时什么也没说，但白玲轩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比平时更凉了一些。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枫秀说，"孩子长得好。"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白玲轩注意到他当晚没有睡，坐在窗边一直到天亮。

第四个月时，白玲轩的孕吐终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症状。她时常觉得体内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是她的光明之力，一股是腹中胎儿携带的魔族血脉。两股力量像是相互排斥，又在某种奇妙的方式下试图共存，拉扯得她一阵阵抽疼。

充当预言师的瓦沙克无奈之下只能兼职个魔医了 他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每次走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一次白玲轩无意中听见他和枫秀在殿外交谈，瓦沙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哥，母体的光明之力和胎儿的魔族血脉对冲，这是万古未有的情况。臣……不敢保证。"

枫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尽全力。"

白玲轩靠在门内，轻轻闭上了眼。

阿加雷斯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他开始隔三差五地送东西来——安胎的草药、稀有的兽皮褥子、不知从哪搜罗来的人类古籍。送来时也不进门，只交给门口侍卫，说一句"给玲轩姑娘解闷用的"便走了。

终于瓦沙克有一回临走前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的命格变了。"

白玲轩抬头看他。

"以前我看不清你的命，"瓦沙克说，"现在看清了一点——你的线，已经和他的缠死了。分不开了。"

他说完就走了。

白玲轩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覆上去。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回应。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脆弱得让她害怕，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韧性，在她的身体里一天天地扎下根来。

第五个月，枫秀开始每晚睡前都会覆手在她腹上，用魔气替胎儿梳理体内紊乱的血脉。他的动作极其精准，一丝多余的力道都不会溢出。白玲轩闭着眼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有时会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时他还在。

"你不用每晚都这么做。"有一次她醒来说。

枫秀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我不累。"

他说完躺下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白玲轩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轻声说："枫秀。"

"嗯。"

"如果孩子生下来……他是人类还是魔族？"

黑暗中枫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是什么？"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然后他说："我希望他是他自己。"

白玲轩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没有再接话。她想起瓦沙克说的那些话，想起这几个月来在魔皇宫中的每一天。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腹中这个孩子的存在，让她第一次觉得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窗外，暗红色的天幕上，竟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蓝色。那是魔族领地万年来极少见到的颜色，像是黎明前的预告。

枫秀也看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睡着的白玲轩，又看了一眼窗外，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