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怀孕
白玲轩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她醒来时觉得胸口发闷,撑着榻沿坐起身,一阵眩晕涌上来。她扶着床柱缓了缓,等那股恶心感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枫秀已经去了议事殿。她独自用了早饭,吃到第三口时忽然觉得反胃,捂着嘴冲到角落的铜盆前,把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伺候她的侍女变了脸色,连忙去请魔医。来的还是星魔族的祭司,他搭了她的脉,指尖压了许久,枯槁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魔族侍卫说了一句话:"去请陛下。"
白玲轩听见这句话,心忽然提了起来。
枫秀来得很快。他进门时玄袍的下摆还在晃动,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他看了一眼白玲轩苍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老魔医,目光沉下来:"怎么回事?"
老魔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玲轩姑娘的脉象……是孕脉。"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玲轩坐在榻边,手指攥紧了被褥的边缘。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脑海中一片空白。孕脉。她有了枫秀的孩子。
枫秀站在门口没有动。白玲轩抬起头看他,看见他的表情——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蓝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被猛然击碎了。他怔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白玲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迈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小腹上方,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真的?"他问她,又像是问老魔医。
老魔医躬身:"脉象清晰,约莫两个月了。"
枫秀的手终于落下去,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她小腹上。他的掌心微微发烫,白玲轩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极轻地颤抖。她从未见过枫秀这样——他杀人时手是稳的,握剑时手是稳的,就连重伤濒死时那只手都没有抖过。
"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白玲轩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尖酸得厉害。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点了点头:"嗯。"
枫秀没有再说话。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膝上,就这么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白玲轩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像在极力平复什么情绪。
殿内很安静。老魔医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侍女们也都退到了门外。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许久,枫秀才直起身。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声音依然比平时低哑:"从今天起,你不许离开寝殿。吃的用的全部重新检查过才能送进来。外殿加三倍护卫。医者日夜守着。"
白玲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魔族后裔在人类母体中孕育,比寻常胎儿凶险。"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我不许你出事。"
"好。"白玲轩轻声说,"我听你的。"
消息传出去后,魔皇宫再次震动。
阿加雷斯是第一个来请安的。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才进来,面色复杂,没有像上次一样出言反对,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说了句:"陛下,属下备了些安胎的魔药,都是温和的方子。"
枫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心了。"
阿加雷斯退出去时,白玲轩注意到他的背影比平时僵硬了些,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瓦沙克来得更晚。他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寝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暗色的符石,递给白玲轩:"贴身带着。可以调和体内魔气与光明的冲突。"
白玲轩接过符石,触手温润,有一股极淡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多谢。"
瓦沙克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夜晚,枫秀睡得很浅。
白玲轩被腹中一阵细微的抽痛惊醒时,发现他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他伸手覆在她小腹上,指尖凝聚出一丝极微弱的魔气探入,确认无事后才收回手。
"没事。"他轻声说,"胎动而已。"
白玲轩靠在枕上,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你怎么知道是胎动?"
枫秀沉默了一下:"百年前,我母后怀我的时候,我父亲也是这么守着的。"
这是枫秀第一次提起他的父母。白玲轩没有追问,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寝殿外,暗红色的天幕上浮着几缕灰白的云。魔皇宫的夜万年来从未如此安静过,像是连风声都在刻意放轻脚步。
白玲轩闭上眼,感觉到腹中那微小而真实的存在,感觉到身边男人沉稳的心跳。她觉得这一生走到这里,已经不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