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刺杀者

第十一章 刺杀者

枫秀回来时，虽说魔族的天空永远是黑色笼罩，此刻已经接近黎明。

他踏进魔皇宫时身上的长袍还带着东境风沙的气息，脸色不太好看。边境那道圣光波动确实存在，但等他赶到时已经消散殆尽，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便连夜赶了回来。

偏殿的门敞着。榻上被褥凌乱，桌上的烛台歪倒在一边，地上有一道干涸的乌青痕迹。角落里那把装饰短剑不见了。

枫秀站在门口，目光从殿内每一处扫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陪侍在门外的魔族侍卫已经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人呢？"

没有人敢回答。

枫秀转身，目光落在廊道尽头的一根石柱上。那根柱子根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凹痕边缘，捻起一丝暗灰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向瓦沙克的殿室。

瓦沙克似乎预料到他回来，已经泡好了茶坐在殿中等着。魔族不常饮茶，但他独处时喜欢这个习惯。

"陛下回来了。"

"她在哪？"

瓦沙克没有绕弯子："安全的地方。昨夜有人放了一只傀儡进她的偏殿，刃上淬了东西。我替她清了毒，暂时安置在城外山谷。"

枫秀沉默了片刻。

"傀儡？"

"月魔族的造物手法，驱动方式有改动。"瓦沙克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长针——正是昨夜射入傀儡后颈的那枚，"上面的符文做过手脚，有人故意要抹去来源。"

枫秀接过那枚针，指尖摩挲着针身上残留的符文痕迹。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瓦沙克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阿加雷斯。"

"未必。"瓦沙克说，"也可能是有人借他的手。"

枫秀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瓦沙克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才问："陛下打算怎么做？"

"先带她回来。"枫秀头也没回，"然后查。把这只傀儡的来路查清楚，不管查到谁头上。"

瓦沙克没有再劝。他看得出来，枫秀在忍。如果不是先要确认白玲轩的安全，此刻他恐怕已经把整个魔皇宫翻了过来。

山谷里，白玲轩靠着石壁坐了整整一夜。

暗红色的天空在天快亮时透出一丝灰白。她裹紧外袍，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瓦沙克的魔力压制得很彻底。她数着天上的云，一片，两片，三片……

石门响了。

她猛地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石门处。紫色的长袍，挺拔的身姿，在昏暗的天色中宛如一把出鞘的剑。枫秀看着她，没有说话，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赶路的疲惫。

"伤哪了？"

白玲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赶了一夜的路，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眉头紧锁着，那双蔚蓝的眼眸中藏着她很少见到的情绪，他在怕。

她抬起手臂，露出袖口下那道浅浅的伤口，乌青已经退了，只剩一道细线。

"不碍事了。瓦沙克大人替我清了毒。"

枫秀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指腹轻轻抚过边缘。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动作很轻，轻到白玲轩觉得鼻尖发酸。

"我没事。"她握住他的手，"你别担心。"

枫秀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很沉。然后他站起身，将她一把搂进怀里。长袍上还带着东境的风沙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跟我回去。"他低声说。

白玲轩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阿加雷斯那边……"

"我查。"枫秀打断她，"查出来是谁放的，那个人会死。"

他这句话说得极平淡，像是随口道来。但白玲轩知道，枫秀从不说空话。

回到魔皇宫时，天已经亮了。

枫秀没有送她回偏殿，而是径直带她去了自己的寝殿。那是魔皇宫最深处的殿室，比偏殿大得多，墙壁上嵌着暗金色的魔纹，光晕柔和。一张巨大的黑玉榻摆在正中央，上面铺着厚实的兽皮。

"住这里。"枫秀的语气不容商量，"以后跟我一起。"

白玲轩怔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我说了算。"

她看着他，没再反驳。枫秀亲自替她安排了被褥、衣物、食物，每一样都经过他的手。那些魔族侍女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们从未见过陛下为一个人类做这些事。

安顿好后，枫秀才离开。

他去了议事殿。阿加雷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色如常，还像往常一样欠身行礼："陛下回来了？东境的事可查清了？"

枫秀走过他身边，在王座上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阿加雷斯。"

"属下在。"

"昨夜魔皇宫里进了一只傀儡。"枫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月魔族的造物，淬了毒，冲着偏殿去的。"

阿加雷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竟有这种事？玲轩姑娘没事吧？"

枫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余一片绝对的平静。

阿加雷斯在他的注视下，笑容渐渐敛去。

"陛下怀疑我？"

"谁放的，谁心里清楚。"枫秀说，"我会查到底。"

阿加雷斯沉默了很久，然后单膝跪地："属下对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

枫秀没有让他起来。他站起身，走到阿加雷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忠诚不是用来说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议事殿。阿加雷斯跪在原地，面色铁青。

殿门合拢后，瓦沙克从侧门进来。他看着阿加雷斯跪在地上的背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我说过，不要动她。"

阿加雷斯没有抬头："我没有。"

"最好没有。"瓦沙克的声音很轻，"否则这一次，陛下不会留情。"

白玲轩住进枫秀的寝殿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那些原本在暗处窥探的目光消失了，魔族侍女们对她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谨慎——陛下亲自带进寝殿的人类女子，谁敢再动心思？

枫秀每晚都回来。有时早，有时晚。他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躺到她身边时，会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白玲轩也习惯了。

有一天夜里，她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枫秀低声说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黑暗中，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