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刺杀
那夜枫秀没有来。
白玲轩等到月上中天,只听见外殿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在传递紧急消息。她推门想看一眼,魔族侍卫拦住了她。
"陛下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离开偏殿。"
白玲轩退回去,心中隐隐不安。
直到后半夜,她听到廊道尽头传来异样的声响。那不是魔族侍卫的步伐,不是侍女小碎的脚步,而是一种更轻、更滑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廊道幽暗的光中,一道瘦长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它比常人高出许多,四肢比例怪异,手臂垂下来几乎到膝盖,走路的姿态僵硬,关节像是被无形丝线牵拉着。
白玲轩后退了两步,掌心渗出冷汗。她迅速扫过殿内,抓起角落那把枫秀随手留下的装饰短剑。
门外那道轮廓停住了。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瘦长的黑影无声挤了进来。白玲轩看清了它——空洞的面孔,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惨白的光在眼眶中浮动。全身覆盖灰暗干燥的皮肤,布满龟裂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柄骨刃,刃口泛着绿光。
它没有呼吸。
那东西空洞的面孔转向她,然后动了——以一种诡异的、近乎飘移的速度滑来,骨刃无声划出弧线。
白玲轩侧身躲避,骨刃擦过她的衣袖,割开一道口子。她将烛台砸向那东西面部,沉闷一响,像是砸在干沙上。它只是偏了偏头,眼眶中的白光毫无波动。
第二次挥刃接踵而至,直取咽喉。
白玲轩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未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击穿了干涸的皮肉。她睁眼,看见那东西僵在半空,后颈处插着一枚漆黑的长针。它眼眶中的白光急速闪烁几次后黯淡下去,躯体像断了线的傀儡般瘫倒在地,骨刃脱手。
瓦沙克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银灰色的长发无风微动,面色阴沉。
"玲轩姑娘,没事吧?"
白玲轩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袖口下的伤口边缘已泛起乌青。
瓦沙克快步上前,指尖凝出暗色灵力覆上伤口:"上面淬了东西,别动。"
剧痛袭来,白玲轩咬着牙忍。那团灵力渗入体内与毒素纠缠,疼得她满头冷汗。
良久,瓦沙克才收回手,面色发白。白玲轩手臂上的乌青已褪去大半,伤口处仍隐隐发麻。
"暂时压住了。"
白玲轩喘息着,目光落在那具瘫倒的躯壳上:"那是什么东西?"
瓦沙克沉默片刻,俯身检查。他指尖触了触那层龟裂的皮肤,又看了看后颈黑针周围泛起的细微符文痕迹。
"一个造物。"他简短地说,"不是活的。"
白玲轩听出了他的保留,没有追问。
"陛下呢?"
"今早探到东境出现异常圣光波动,疑似有人类强者在边境构筑大型净化阵。陛下亲自去查看。"瓦沙克声音发沉,"调虎离山。"
白玲轩心中一沉。
"这东西是谁放的?"
瓦沙克没有回答,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廊道空无一人。
"今夜不能留在这里了。"他转身,"既然能放出这种东西,说明魔皇宫里已经有人动了手。我不敢保证只有一只。"
白玲轩攥紧缺了口的短剑:"去哪里?"
瓦沙克看着她,伸出手:"跟我走。等陛下回来,我再来接你。"
白玲轩将手放上去。
"好。"
瓦沙克带着她走入地下密道,阴暗潮湿,石壁上发光菌类幽幽照亮前路。
走了许久,白玲轩忽然开口:"瓦沙克大人,您猜到会有这种事?"
"猜到了一些。"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陛下?"
瓦沙克顿了顿:"没有证据。那东西不是活物,留不下气息,追溯不到来源。我今晚恰好路过,恰好撞见——这就是全部。"
白玲轩听得出,"恰好"绝不是巧合。
密道尽头是扇厚重石门,瓦沙克按上去,魔纹亮起,石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荒芜山谷,暗红天空下是无尽山脉。
"这里很隐秘。"瓦沙克说。
白玲轩望着那片陌生山谷:"他回来找不到我,会怎样?"
瓦沙克沉默了一下:"他会翻遍整个魔族领地,然后把所有与此有关的东西,尽数抹去。"
白玲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我等你来接我。"
瓦沙克点头,转身消失在石门后。石门合拢,将白玲轩独自留在山谷中。
她靠着石壁坐下,抬头望着暗黑红色的天空。手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中出奇平静。
枫秀会来找她的。
她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