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那双眼睛里闪过了诧异，然后有一种带着对不辞而别的沉久的怨念，久别重逢的喜悦，五味杂陈的委屈……

回味着那些一字一句涌入耳畔的言语，从悲伤的情绪中，找到了一丝宽慰的由头，不敢太明显地就那样笑了

散了场去，我本打算悄咪咪去问候一下许久不见的由美妈妈，想来这些日子她多受苦，也不知道有没有消瘦了……

与想象当中截然不同，那道熟悉的背影似乎早有预见，一点也不意外地回过头，冷静得可怕

一种陌生的气息，和勿近的冷酷气场将我隔离在外，就那样隔着十步不到的距离，我只能看见由美妈妈那无奈的神情

羽生结弦（青年）二年間も黙って海外留学して、自分をバカにしたんてしまうの?（一声不吭地出国两年，还把你教蠢了？）

羽生结弦（青年）なんで来たんだのは、なぜ!（你为什么要来！）

羽生结弦（青年）なんで…（凭什么……）

他冰冷淡漠的讽刺，是那么地中伤心灵；他那么痛彻心扉的指责，将我立于罪恶的土壤之上审判，将我一点点推远，拒之门外

他一步步走进，带着冷到深不见底的眸子，我只觉得一切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想开口解释的，那些挽留的话

一瞬间就好像变成了我的枷锁，变成了紧紧缠绕住我咽喉的藤蔓使我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他就站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漠然的表情看不到一点情绪，通红的眼眶好像刚刚哭过，但紧接着也只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却让人如芒在背的冷笑

羽生结弦（青年）賤しいくないの,月見桜（不觉得自己很贱吗，月见樱）

由美妈妈次郎！（二郎！）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凝结了一般，这个词是我哪怕用所有恶毒的词汇去想象他可能会讨伐我的言辞，我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个……

“下贱”这个词，比什么言语都更恶毒，直冲心灵深处，更何况，他用的是完全的全名去称呼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处理任何事情了

哪怕是后来由美妈妈上前阻止，给了他一巴掌打在身上，被拽走了，我也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那个字就仿佛一道冒着冷气的冰刀，不由分说地，直直捅进了心里，左右绞动着，把我从脚底到天灵盖，每一寸骨节都冻得刺痛

眼泪瞬间铺满了我的眼睛，眼前清晰的场景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一滴滴泪珠像是碎了一样拍在地面上

从来没有哪一瞬间，那么共情“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这句话

月見桜（青年）ああ…そうか、そうたんだ……（啊…原来是这样的……）

我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着我走出这个地方了，我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此时指尖冰冷得不像话，从内到外都在剧烈地颤动，无法抑制

脚下的地砖也仿佛失去了它的坚实，我仿佛悬在天空中，脚底也站不稳了，竟径直就那样向后倒去

村上佳菜子（青年）桜ちゃん！（樱酱！）

在角落里观望了大半段的菜籽和刑事等人，几乎是顾不得暴不暴露的事了，飞一样地冲出来接住了将要落到地上的我

感受到了引力和触碰的我，有一瞬间回过神来，垂着眸子拍了拍菜籽的肩，撑着自己站起来，不敢让人轻易看见我的脆弱，所以我只能淡淡扬起一抹不算好看的微笑

日野龙树笑うな,泣くより醜くて（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村上佳菜子（青年）話せないなら話すな！（怎么说话呢！）

菜籽很不客气地给了龙树一巴掌，那瞪大的眼睛是真生气了

我知道龙树人说话是那样的，虽然语气总是欠兮兮的，但可以看得见他眼中的心疼和担忧

我就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三个人都知道了，这本也不是什么需要遮着掩着的，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并不怕被看见

月見桜（青年）まあ、大丈夫（我没事……）

我强撑着看起来还完整的外在，心却还是淅淅沥沥滴落着鲜血

怎么办呢？真是麻烦啊……

好像又脆弱了，这样可不行

日野龙树「大丈夫」みたいじゃん（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日野龙树魂がないように見ながら（你看起来都要碎了）

啊……这么明显的嘛？

まずいな…本来是最不希望这样的

我回头迎着三个人担忧的目光，没多说什么，菜籽站在我一旁，似乎言辞纠结了很久，才堪堪开口

#村上佳菜子（青年）きっと本心じゃないと思うんですけど、桜ちゃん知ってるように、あいつはひねくれ者なんてね（我想那一定不是柚子他的真心话，你知道的，他就是那么一个别扭的人……）

#村上佳菜子（青年）それに加えて、桜ちゃんが何も言わずにいな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ことで、ゆづは、いろいろと恨みが溜まっていたんだと思う（再加上你不辞而别这好些把日子，我想他自己肯定是暗自积压了许多怨气什么的……）

#村上佳菜子（青年）きっと気にしていて（他一定还是在…乎的）

菜籽一边斟酌着劝慰，一边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脸色，拘谨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以我现在略显得崩溃的心绪，笑出来也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

我收了收自己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有些干巴了的泪痕，松了一口气

月見桜（青年）まあ、考えならそれまでだ（算了，不要再想了）

月見桜（青年）食事に行こうか?（我们去吃饭吧）

村上佳菜子（青年）こんな時に何おごってんのか!（这种时候还想着请客做什么！）

菜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几乎是拔高了一度，她的眼眶不知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就红了，眸子中泛着苦涩的涟漪，但剩下的话……

在近乎看到我假装释然的一瞬间欲言又止了

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在有意识地去欣赏街边的风景，就仿佛似乎这样，就能把伤痛淡化下来

一步一个脚印地，将先前悲伤窒息的情绪分割，留在了过往的每一秒里，希望藉此能够暂时忘却先前的冲击

身边三个老朋友，从一开始有些尴尬的假装热闹地聊天，到如今聊开之后欢喜热络的氛围，下着雪的日子，似乎也没有刚刚那样冷冰刺骨了，是餐厅暖气的缘故吗？

此时另一边，重建后的羽生家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气氛——

某个孩子心绪低沉，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黑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那种表情，看着让人觉得胆寒又觉得莫名其妙，总之这个时候看得出来他情绪不是很好，所以家里也没什么人愿意去触他霉头

收拾完东西的由美妈妈似乎已经太过熟悉自己儿子的脾性，没什么顾虑地推开了门，不疾不徐地坐在了床边

某个孩子听见来人推开门的声音，看着他那样子刚要生气，可看见是母亲敢来，只能一下子又把气憋回了肚子里去

委屈和无助，怨念和想念，在那一瞬间又涌上他的心头，被悲伤折磨的孩子，眼眶霎时间又红了一片，神情却倔强着，不愿显露出来

由美妈妈心の中で毎日事を隠していて（心里每天藏着一堆事……）

由美妈妈苦しくないの?（不难受么？）

他渐渐长开的眉眼抬起，一滴泪就那么水灵灵闪着光掉下来了，他有些胡乱地抹了一下眼角，糊在眼睛上的那片水雾却更为失控地决堤了

由美妈妈无奈地叹着气，看着自己这性格别扭的儿子，总归是自己亲生的，她又怎么不会心疼呢？

由美妈妈将这个如今才17岁的孩子抱进怀里安慰着，她知道此刻不应该说教什么，便只是沉默着，任由着他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某个孩子哭得过了劲，堪堪从母亲怀里脱离出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哭红的眼眶和鼻头，静静等待着来自母亲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