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拉扯力几乎要将灵魂从躯壳里剥离,祁馨(现在该叫她阿棠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林母癫狂的哭喊。她眼睁睁看着曲眠的手从自己掌心滑开,他那张逐渐变回少年模样的脸在金光黑雾中越来越模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原来魂魄也会痛。
“曲眠!”她尖叫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乱中,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枚被遗忘许久的玉佩。玉佩在漩涡里亮起温润的白光,像一层屏障将她裹住,拉扯力骤然减弱。她趁机看向四周,只见林父林母已经被漩涡中心的黑暗吞噬,连惨叫都没留下一声。两面破碎的镜子碎片在漩涡里高速旋转,时而碰撞出刺眼的火花,时而交融成诡异的灰雾。
而曲眠那边,情况更糟。他变回少年身形的身体正被一股金色力量拖拽,皮肤表面浮现出和法阵纹路一样的印记,像是要被活活刻进骨头里。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阿棠,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阿棠读懂了他的口型——“抓玉佩”。
她猛地抬手抓住胸前的玉佩,触感冰凉又滚烫。就在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脑海里炸开无数完整的记忆:她不是祁馨,是阿棠。三天前被推下台阶的是她,魂魄离体时,是这枚玉佩护住了她的意识,让她误打误撞进入了刚死去的祁馨体内。而祁馨,正是那个被张少手下失手害死的无辜女孩。
“原来……我真的不是祁馨……”阿棠喃喃自语,心脏的位置传来空洞的疼。
漩涡突然剧烈收缩,金光和黑雾猛地向中心聚拢,形成一个刺眼的光点。阿棠看到曲眠的身体被光点吸去,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里,有释然,也有决绝。紧接着,光点“嘭”地炸开,无数碎片飞溅,漩涡瞬间消散。
阿棠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还在林晚的卧室里,只是家具东倒西歪,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三点十七分——正是她“死”去的那个时间。
地上散落着镜子的碎片,再没有金光,也没有黑雾。林父林母不见了,曲眠也不见了。只有桌上那盏摔碎的台灯,还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最下面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过。抽屉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林晚和一个少年的合影,少年眉眼清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脖子上挂着一枚和曲眠一模一样的罗盘项链。
“这是……曲眠?”阿棠拿起照片,指尖微微颤抖。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曲眠,等我病好了,就去找你。”
原来林晚早就认识曲眠。那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划开接听键。
“阿棠。”电话那头传来曲眠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我在你坠崖的地方等你。带上玉佩,还有……别相信任何人。”
电话突然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敲在阿棠心上。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突然注意到照片上林晚的手腕——戴着一串红绳手链,上面串着的银饰,和张少手下那天戴的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林晚的病,会不会和张少有关?曲眠让她去坠崖的地方,又在暗示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棠握紧玉佩,转身往门外走。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必须去弄清楚——为了曲眠,为了死去的祁馨,也为了弄明白,这场由镜子和法阵掀起的风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没被揭开的阴谋。
阿棠攥着手机和照片,脚步匆匆地走出单元楼。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曲眠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隔着一层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城西断崖”时,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诧异:“姑娘,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天刚出了人命,你去那儿干啥?”
“找人。”阿棠简短地回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荒凉,高楼被低矮的平房取代,最后连房屋都稀疏起来,只剩下连绵的黄土坡。阿棠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曲眠的话——“别相信任何人”。
谁不能信?林父林母已经消失了,张少的人?还是……曲眠自己?
出租车在断崖边停下,司机指着前方一道裂开的沟壑:“就到这儿了,再往前没路了。姑娘,早点回来,这地方太阳落山后瘆得慌。”
阿棠付了钱,下车时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断崖边立着块警示牌,红漆写着“危险,禁止靠近”,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剥落。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沟壑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三天前,她就是在这里“死”的。
“曲眠?”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风声把声音吹散,没有回应。
她沿着断崖边缘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地上有几处新鲜的脚印,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暗红色的痕迹——像血。
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时,阿棠的脚步顿住了。地上用石块摆着一个简易的法阵,和林晚卧室里的纹路相似,只是规模小了很多。法阵中央,放着半块破碎的罗盘——是曲眠脖子上戴的那枚。
“曲眠!”她心头一紧,提高了声音。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掩饰。阿棠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是谁?”阿棠攥紧玉佩,警惕地后退一步。
男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了过来。阿棠接住,拆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曲眠被绑在椅子上,额头流着血,眼神涣散;张少站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笑得阴狠。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想救他,带玉佩来换。”
阿棠的手指开始发抖,照片上的背景很熟悉——是张少那栋带地下室的别墅。
“张少让你来的?”她强压着心慌问道。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在等你。”
“曲眠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男人没回答,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棠喊道,“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是……”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是那天在巷子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很快消失在拐角。
阿棠看着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地上的罗盘碎片,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曲眠让她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些?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张少的圈套?
风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沙粒,迷了她的眼。阿棠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发现法阵旁边多了一行用树枝写的字,墨迹像是刚干——
“别带玉佩来,他们要的是你。”
字迹很潦草,带着仓促,却和曲眠平时写字的笔锋一模一样。
阿棠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一边是绑着曲眠的照片,一边是曲眠留下的警告。
一边是要她带玉佩去换,一边是让她别带玉佩、别过去。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风里似乎夹杂着隐约的汽车引擎声,从男人离开的方向传来。阿棠咬了咬牙,将照片塞进兜里,抓起地上的罗盘碎片,转身往回走——她必须去别墅,哪怕是圈套,她也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