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馨盯着眼前这张“林晚”的脸,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紧。卷发、杏眼、婴儿肥……分明是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可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不耐烦,却和巷子里那个连帽衫男生如出一辙。
“先让我进去。”曲眠压低声音,用林晚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别扭。他侧身让祁馨进门,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林母——那个女人正盯着祁馨手里的信封,眉头微蹙,胸前的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形状确实和法阵中心的纹路不差分毫。
“阿姨好,我是林晚的同学,找她有点事。”祁馨慌忙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触到那片潮湿的暗红,心沉得更厉害。
林母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攥紧信封的手上,笑了笑:“同学啊?快坐吧,我去给你们切水果。”转身进厨房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路过曲眠身边时,状似无意地说了句,“晚晚,你爸昨天拿回的镜子,就在你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记得看看合不合你设计稿的心意。”
曲眠的后背瞬间绷紧。林母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试探他?
祁馨跟着他走进卧室,刚关上门就压低声音:“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她上下打量着曲眠现在的样子,实在没法把这张清秀的脸和那个能徒手挡刀的男生联系起来。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曲眠烦躁地抓了抓卷发,“昨晚我房间突然冒出个金色法阵,亮得吓人,醒过来就成这样了。对了,你手里的镜子……”
他的话没说完,祁馨就把信封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它好像在流血。”
曲眠拆开信封,那面布满裂纹的旧镜子躺在里面,边缘的暗红液体果然还在渗出,像某种活物的分泌物。他刚要伸手去拿,镜子突然震颤了一下,镜面的裂纹里透出淡淡的黑雾,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旗袍的阿棠正对着他招手,口型像是在说“救我”。
“小心!”祁馨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上次在宿舍,她就是碰了这面镜子,才被阿棠的影子缠上的。
曲眠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镜面,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林晚坐在书桌前哭,面前摊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手里紧紧攥着罗盘项链,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林晚可能出事了。”曲眠猛地回神,心脏突突直跳,“我刚才看到她的记忆碎片,她好像生病了,而且……她可能不是失踪,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祁馨愣住了:“你能看到她的记忆?”
“刚才她妈碰我的时候,项链突然发烫,就涌进来一堆东西。”曲眠摸了摸脖颈上的罗盘,“还有,她爸也有一面民国镜子,说不定和你这面是一对。”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敲响了。林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晚晚,你同学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刚买了新鲜的排骨。”
“不用了阿姨,我们还有事!”祁馨慌忙应道,拉着曲眠就往窗边退——她总觉得林母的笑有点不对劲,尤其是提到镜子的时候,眼神里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急切。
曲眠却没动,他盯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压低声音:“我们得去看看那面镜子。”
“你疯了?”祁馨拽了拽他的胳膊,“她妈明显有问题!”
“林晚的记忆里,她最后接触的就是那面镜子。”曲眠的目光很沉,“而且我敢肯定,她爸妈知道法阵的事,那枚玉佩就是证据。”
两人正僵持着,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保温桶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林母压抑的哭声,还有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你别急!我这就去联系他们!”
曲眠和祁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看到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捡保温桶的碎片,林母坐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女孩的照片——正是镜子里林晚的样子,只是照片上的女孩闭着眼睛,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插着输液管。
“晚晚已经走了三天了,那镜子到底能不能……”林母的声音哽咽着,后面的话被男人打断:“别胡说!大师说了,只要找到配对的镜子,用法阵献祭,就能把她换回来!”
献祭?
曲眠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终于明白林母为什么要提抽屉里的镜子,为什么要盯着祁馨手里的信封——他们根本不是在关心“林晚”,而是在等这面镜子,等一个能让他们女儿“回来”的祭品。
而他,这个占据了林晚身体的人,恐怕就是他们计划里的第一步。
“快走!”曲眠猛地抓住祁馨的手,转身就往窗户跑。这里是五楼,跳下去肯定不行,但空调外机的平台或许能落脚。
他刚推开窗户,就听到卧室门被撞开的声音。林父林母站在门口,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温和,眼神里满是疯狂的迫切。林父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闪着寒光:“把镜子留下!”
祁馨吓得腿都软了,曲眠却异常冷静,他把祁馨往身后推了推,抓起桌上的台灯:“你们女儿已经死了,用邪术是换不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林母尖叫着扑上来,“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把晚晚的身体怎么样了?”
曲眠侧身躲开,台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趁机拽着祁馨爬上窗台,脚刚踩上空调外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金光——林父不知何时打开了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面镜子,镜面光滑,没有裂纹,此刻正泛着和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金色光芒,无数纹路在镜面上流转,和祁馨那面镜子的裂纹隐隐呼应。
“法阵要启动了!”曲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祁馨手里的镜子突然剧烈震颤,裂纹里的黑雾喷涌而出,阿棠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这次她不再是招手,而是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林父举着刀冲过来,曲眠情急之下,抓起祁馨手里的镜子就往林父身上砸去。两面镜子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金色光芒和黑色雾气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啊——”林母被漩涡的气流卷中,尖叫着被吸了过去,林父想去拉她,却也一同被卷入其中。
曲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他,脖颈上的罗盘项链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死死攥着祁馨的手,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剥离这具身体,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林晚在病床上停止呼吸,曲眠的身体倒在出租屋的法阵中央,还有……祁馨的照片贴在火葬场的悼念墙上,黑白的,旁边写着“爱女祁馨之位”。
祁馨也看到了那面墙,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我的身体?”
她终于想起来了。三天前,她在巷子里被张少的人堵截,为了抢镜子,对方失手把她推下了台阶,后脑勺磕在石墩上……后来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她的魂魄?
漩涡的力量越来越强,曲眠感觉自己快要抓不住祁馨的手了。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突然想起阿棠在镜子里说的话——“找到他,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他”。
照片里的年轻人,法阵,镜子,献祭……所有线索在脑海里炸开。
“林晚的爸爸,就是张少的人!”曲眠突然喊道,“他们要献祭的不是林晚,是你!因为你和阿棠的魂魄,能启动完整的法阵!”
话音刚落,漩涡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是阿棠的声音:“不要——”
曲眠和祁馨的手被猛地扯开,两人分别被两股力量往漩涡里拽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祁馨看到曲眠的身体正在变回男生的模样,而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个她来不及解读的疑问——
如果她的身体已经火化,那现在这个“祁馨”,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