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棠几乎是跑着冲下断崖的,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出租车司机还在车里打盹,被她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看到她煞白的脸,吓了一跳:“姑娘,你没事吧?”
“去城东别墅区,越快越好!”阿棠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罗盘碎片硌得生疼。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掉头。阿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脑海里反复对比着那两张照片和地上的字迹。
张少要的是她?还是玉佩?
如果曲眠的警告是真的,那照片就是诱饵,目的是把她骗到别墅。可如果照片是真的,曲眠确实在张少手里,她不去,他怎么办?
“姑娘,那别墅区可不一般啊,住着的都是有钱人,门口保安查得严。”司机闲聊似的开口,“前几天还有辆警车在那儿蹲了半夜,不知道出了啥事儿。”
阿棠心里一动:“前几天?具体哪天?”
“好像是……周三?”司机挠了挠头,“我那天拉活路过,看到警车闪着灯,还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门口跟保安吵架,凶得很。”
周三,正是她“死”的那天。
这么说,张少的别墅早就被盯上了?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车子驶进城区,高楼渐密,阿棠让司机在离别墅区还有两条街的路口停下,付了钱,徒步往前走。她得想办法混进去,不能硬碰硬。
别墅区的大门果然有保安值守,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阿棠绕到侧面的围墙外,墙不高,上面插着碎玻璃,但墙角有一处堆放杂物的地方,似乎能攀上去。
她刚要动手,身后突然有人拽了她一把。阿棠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大妈,正用眼神示意她蹲下。
“别翻墙,里面有监控。”大妈压低声音,手里的扫帚在地上划了划,“跟我来。”
阿棠犹豫了一下,看大妈的眼神不像恶意,而且她袖口别着的工牌上,照片有点眼熟——像是林晚家小区门口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清洁工。
“你认识我?”阿棠跟着她往旁边的巷子走。
“林丫头跟我提过你。”大妈头也不回,“她说要是有个叫阿棠的姑娘来找她,就让我多照看着点。”
林晚?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
阿棠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大妈带着她走到一处不起眼的侧门,用钥匙打开,闪身进去:“这是给园丁进出的门,监控有死角。张少的别墅在最里面,37号,你进去后往左拐,穿过蔷薇花丛,能看到地下室的通风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阿棠抓住她的胳膊。
大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和曲眠有几分像。“这是我儿子,三年前在张少的工地上出了意外,人没了,他们只赔了三万块。”她的声音发颤,“林丫头说,你能帮我讨回公道。”
阿棠愣住了。林晚不仅认识曲眠,还认识她?甚至连这些事都知道?
“林晚现在在哪儿?”
大妈摇摇头:“不知道,她三天前给了我这把钥匙,说让我等你。她说……她可能回不来了。”
阿棠的心沉了下去,跟着大妈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果然看到了37号别墅。别墅是欧式风格,三层小楼,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通风口在那边。”大妈指了指墙角,“我只能送你到这儿,里面的事,你自己小心。”
阿棠点点头,看着大妈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钻进蔷薇花丛。花丛很密,刺勾住了她的衣服,但她顾不上疼,很快找到了那个半掩着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栅栏已经生锈,她用罗盘碎片撬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阿棠咬着手电筒,钻进狭窄的通道,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爬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尽头透出微光。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格栅,看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角堆着不少杂物,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正是照片上绑着曲眠的那把,只是现在空着。
曲眠不在这里?
阿棠刚要爬出去,突然听到说话声从楼梯口传来。
“人还没来?”是张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再等等,她肯定会来的。”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有点沙哑,“那枚玉佩能打开法阵,只要拿到它,我们就能……”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听不清了。
阿棠屏住呼吸,往旁边缩了缩,刚好躲在一个旧衣柜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少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在断崖边见过的那个疤脸男人。
“曲眠呢?”张少踢了踢椅子。
“在楼上房间,被绑着,跑不了。”疤脸男人说,“不过他有点不对劲,刚才突然说胡话,说什么‘法阵是假的,别信林晚’。”
林晚?他们怎么会提到林晚?
阿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罗盘碎片。
张少嗤笑一声:“他懂个屁。要不是林晚那丫头把他的生辰八字和罗盘偷来,我们还启动不了第一重法阵。等拿到玉佩,把阿棠的魂魄献祭了,就能打开时空镜,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外面喊:“张少,不好了,警察来了!”
张少脸色一变:“警察?怎么会来这么快?”
疤脸男人眼神一沉:“是圈套!快走!”
两人慌忙往楼梯口跑,阿棠趁机从衣柜后面钻出来,刚要跟上去,却看到椅子下面有一张纸条,像是从曲眠口袋里掉出来的。
她捡起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有些晕开:
“林晚是张少的人,她的病是装的,法阵的真正作用是……”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换”字。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警察看到阿棠,愣了一下:“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阿棠攥着纸条,心跳如鼓。警察怎么会突然来?是林晚安排的?还是……另有其人?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警察们对视一眼,喊道:“上楼看看!”
阿棠趁机往通风口跑,她必须找到曲眠,必须知道那个“换”字后面,藏着怎样的真相
爆炸声震得地下室的灯泡都在晃,碎玻璃渣簌簌往下掉。阿棠顾不上躲警察,转身就往楼梯口冲——曲眠在楼上,她必须去救他。
“站住!”身后传来警察的呵斥,脚步声紧随其后。阿棠不管不顾,顺着摇晃的楼梯往上跑,木质台阶被踩得“咯吱”作响。
二楼走廊一片混乱,烟雾从一扇半开的房门里涌出来,带着刺鼻的火药味。阿棠捂住口鼻冲过去,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曲眠被绑在床架上,嘴里塞着布条,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亮得惊人,正拼命朝她摇头。
“曲眠!”她扑过去想解开绳子,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是疤脸男人。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狠戾:“抓住你了。”
阿棠挣扎着想甩开他,却被他死死按在墙上。烟雾里,张少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笑:“警察来得正好,省得我们找地方处理尸体了。”
“你们想干什么?”阿棠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手心的罗盘碎片几乎要嵌进肉里。
“干什么?”张少走到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竟然和她胸前的那枚一模一样,“当然是完成法阵。你以为林晚为什么接近曲眠?为什么装病?她就是为了拿到启动法阵的钥匙。”
曲眠在这时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焦急。阿棠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摇头了——他是在警告她,这里有陷阱。
“林晚在哪?”阿棠盯着张少手里的玉佩,“这枚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她?”张少嗤笑一声,“没用的棋子,早就处理掉了。至于这玉佩……”他举起玉佩,对着光晃了晃,“是她用命换来的。她说,只要帮我拿到时空镜,就让她弟弟活命。可惜啊,她弟弟早就病死了,我不过是骗骗她而已。”
阿棠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林晚的照片,清洁工大妈的话,还有曲眠没写完的纸条……原来从一开始,林晚就是张少的棋子,所谓的“病”和“友情”,全都是假的。
“时空镜是什么?”阿棠强压着发抖的声音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张少示意疤脸男人把她往房间深处拖。那里的地板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比曲眠房间和林晚卧室里的都要复杂,中心刻着一个模糊的“换”字,正是纸条上那个没写完的字。
“放开她!”曲眠猛地挣扎起来,绳子勒得手腕出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张少,你冲我来!法阵要的是我的生辰八字,跟她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张少笑得更阴了,“你以为阿棠为什么能进入祁馨的身体?为什么她的魂魄能和玉佩共鸣?因为她是百年难遇的‘容器’,只有她的魂魄,才能撑起时空镜的能量。”
他指着法阵中心:“这法阵不是用来献祭的,是用来‘换命’的。用她的魂魄做引,打开时空镜,我就能回到三年前,阻止我爸破产,让你们这些挡路的人,全都消失!”
三年前?阿棠突然想起清洁工大妈的话——她儿子三年前在张少的工地上出了意外。原来张少想改变的,是他自己家道中落的命运。
“你做梦!”阿棠猛地抬脚,狠狠踩在疤脸男人的脚背。男人吃痛松手,她趁机撞开他,扑到曲眠身边,用罗盘碎片去割绳子。
碎片很锋利,很快割开了一道口子。曲眠用力一挣,绳子断了,他一把扯掉嘴里的布条,拽起阿棠就往门口跑:“快走!这法阵启动了就关不上!”
“拦住他们!”张少怒吼着追上来。
曲眠拉着阿棠冲出房门,正好撞上冲上来的警察。“他是张少!地下室有证据!”曲眠喊了一声,拽着阿棠往三楼跑。
三楼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像是很久没人来过。曲眠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个狭小的阁楼,堆满了落灰的箱子。“躲在这里,等警察控制住局面再出去。”他把阿棠推进去,自己却堵在门口。
“你干什么?”阿棠拉住他。
“我去拿时空镜。”曲眠的眼神很沉,“那东西留着是祸害,必须毁掉。”
“可是……”
“相信我。”曲眠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等我回来。”
他转身跑下楼,阿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蹲下来,看着阁楼里的箱子,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杂物,而是一沓旧报纸和照片。报纸的日期是三年前,头版新闻是“张氏集团资金链断裂,董事长跳楼身亡”。照片上,张少跪在医院的病床前,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正是清洁工大妈的儿子。
阿棠的手开始发抖,她拿起另一张照片,是张少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的铭牌写着“市一院 李医生”。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晚的诊断书,就拜托李医生了。”
原来林晚的病是假的,连医生都是张少买通的。那她接近曲眠,偷他的生辰八字,全都是计划好的……
阁楼的地板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空气。阿棠扑到暗门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法阵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张少站在光里,手里举着两面拼合的镜子,正是之前碎裂的那两面。曲眠冲过去想抢夺,却被白光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哈!启动了!时空镜启动了!”张少狂笑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曲眠,谢谢你的生辰八字,阿棠,谢谢你的魂魄!我会在三年前,等着看你们怎么死!”
白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吞噬整个房间。阿棠看到曲眠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他要放血?
“不要!”阿棠尖叫着推开门,冲了下去。
她扑到曲眠身边,抓住他的手腕,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法阵上,金光瞬间暴涨,和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是唯一的办法。”曲眠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也有决绝,“用我的血,混着你的魂魄气息,能暂时锁住时空镜。你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漩涡里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三年前的工地,清洁工大妈的儿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医院里,林晚拿着假的诊断书哭;张少的父亲站在楼顶,纵身一跃……
“曲眠!”阿棠死死抓住他的手,她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漩涡吸走。
“走!”曲眠猛地推开她,自己却朝着漩涡中心走去,“告诉大妈,她儿子的事,我查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逐渐被白光吞噬。阿棠被一股力量推出房间,重重摔在走廊上。她回头看去,只看到整个二楼都被白光笼罩,曲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里面。
警察冲了上来,将她扶起:“你没事吧?张少不见了,现场发现了这个。”
警察递给她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块罗盘——是曲眠一直戴着的那枚,另一半,还在她的手心。
阿棠攥紧两块碎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漩涡消失了,白光散去,别墅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曲眠,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