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天我回昌京。"
他并肩跟我往回走,黄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香蕉在他左手轻轻晃动,荔枝在右手指间微微摇晃,红黄相映。

"车来接,直接去邻市机场。"
他顿了顿,侧头看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一起走吗?昌京机会多些。"
“不去!"

我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昌京?那个只在电视里见过、听说一杯水都要几十块的繁华大都市?我一个高中都没读完、工作都找不到的人,去那儿干什么?喝西北风吗?而且,那么远…
但看着严浩翔提着的那两袋水果——一袋是我原本想买的廉价香蕉,一袋是最贵的荔枝——拒绝的话出口后,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下。香蕉皮上的黑斑在暮色中格外明显,和荔枝光滑红润的外壳形成鲜明对比。
沉默地走到小区破旧的楼下,劣质白酒味从楼道里飘出来。严浩翔停下脚步,将两袋水果都递给我。香蕉沉甸甸的,荔枝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到了。"

我把目光从水果上移开,还是固执地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币。
“这个…”

严浩翔看都没看那些钱,只是轻轻把我的手推回去。

“留着吧。(声音很轻)买点想吃的。"
“嗯…谢谢你…”


"考虑一下。"
他后退半步,黄昏的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我后天早上七点出发”
“…再说吧。"


“嗯。”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劝说的话,只是得体地站在原地。

“再会。”
严浩翔转身时白衬衫被晚风吹得鼓起,像面远去的帆。我站在楼道口,低头看那袋荔枝——最贵的那种,颗颗饱满,红得刺眼。
我转身快步走进昏暗的楼道,把那袋红得刺眼的荔枝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又隐秘的希望。身后,严浩翔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遥远。昌京…真的太远了。
回到家,铁门刚推开就撞上夏益明阴沉的脸。他堵在玄关,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手指搓了搓。

“钱呢?今天都五月一号了。”

我攥紧装着荔枝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快递驿站我辞职了。”


“那我不管。”
他一脚踹翻鞋柜,夏宁悠的校服从里面散落出来。

"每月1500,少一分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眼球布满血丝,目光突然钉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这是什么?”
"朋、朋友给的..."

我本能地把荔枝往身后藏,却被他一把抢过。
夏益明粗暴地撕开袋子,鲜红的荔枝滚落一地。夏宁悠闻声从里屋探出头,染成栗色的头发扎眼得很,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锁骨处新纹的蝴蝶。

"哟,这么贵的东西。"
她用脚尖踢一颗荔枝,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某直播平台的打赏界面。

"爸,我今晚不回来吃饭啊,朋友过生日。"
夏益明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弧度,黄板牙间黏连着唾丝,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黏腻的笑声。

“乖闺女…”
夏益明把荔枝往嘴里塞,汁水顺着胡茬往下滴。我突然注意到茶几上扔着妹妹初三的月考卷子——数学17分,选择题全选C。
“站住!(我拽住要出门的妹妹)这次月考你..."


“烦不烦啊!"
她甩开我的手,劣质香水味呛得人头晕。

“轮不着你来管我,穷鬼。”
朝我做了个鬼脸,撒气似的“砰——”的关上门。
说的好像她有钱似的。
夏益明吐出的核砸在我脚边。

“你还管起你妹来。”

“明天,1500。少一分,你就滚。"
他摇摇晃晃走向卧室,突然回头狞笑。

“对了,你妈今天扫厕所摔了,提前回来了。"
我冲进卫生间,看见妈妈正用旧毛巾按着渗血的膝盖,她抬头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妈,你这昨天还被玻璃划破了,旧伤还没好又来新伤…”

水龙头在滴水。嗒。嗒。嗒。像在倒数什么。1
赶紧去昌京远离这破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