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我和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我们走得很慢。 妈妈拎着塑料袋的手一直在发抖,里面的药品窸窸窣窣地响。我盯着地上我们的影子——她的肩膀缩着,像是随时准备挨打。
夏之安“妈…”
张敏“嗯。”
她应了一声,手指把塑料袋攥得更紧了些,勒出一道道白痕。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夏益明是不是在家等着,是不是又喝了酒,是不是......
我的胃拧成一团,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才发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夏之安“妈…你是不同意我报警的,对吧。”
张敏“你以为报警就结束了?(她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我手背)你爸进去关几天,出来只会变本加厉。"
张敏“(路灯将她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去年后街李家报警,结果呢?李叔拘留十天,回来把老婆打进了ICU——就因为邻居说了句'劳改犯'。"
张敏“(她掰着手指算给我听)第一,咱们还得在这片过日子,吐沫星子能淹死人。第二,你妹还在念书,档案里有个'服刑人员家属'算什么?”
夏之安“妈…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张敏“(手突然僵住)傻孩子…”(她笑了一下,嘴角的淤青皱成难看的弧度)妈在这厂区住了三十年..."
张敏“但你得走。”
张敏"但你得走。"(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决。)就这几天...妈在想办法。"
我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张敏"哭什么,"(粗鲁地用手背抹我脸,掌心全是老茧。)妈还没死呢。"
可她的眼睛也红了。
夏之安“妈,别说不吉利的话…”
张敏“傻丫头,还迷信这个。”
可笑着笑着,妈妈的眼角却泛起泪光。
(推开家门的瞬间)
屋里黑得吓人,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角落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妈妈摸索着去开灯,手在墙上拍了好几下——"啪",光明乍现,照出餐桌上没收拾的碗筷,还有夏益明常坐的沙发,空荡荡的。
张敏(妈妈弯腰捡起烟灰缸,手指微微发抖)“没事,先吃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红烧排骨的香气飘出来,混着屋里残留的烟味,莫名让人喉咙发紧。
餐桌上,妈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排骨堆得冒尖。她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汤。
夏之安“……”
张敏"吃吧,(她声音很轻)凉了就不香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酱汁浓郁,肉质酥烂,是炖了很久的火候。可嚼在嘴里却莫名发苦。
夏之安“好吃…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了。”
妈妈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低头去捡,我看见一滴泪砸进碗里。
张敏"咸了...(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下次...下次少放点酱油..."
妈妈话刚说完,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三次,每次都卡在同一个生锈的锁齿上。
我和她同时看向时钟:20:47
比平时早了整整两小时。
张敏“碗...碗给我。"(突然扑向餐桌,把红烧排骨连盘子塞进冰箱,又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快,摆桌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却迟迟不开门进来。
透过猫眼,我看见夏益明正低头摆弄手机。
他的影子投在门上,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一根细长的,像棍子一样的阴影。
夏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