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莲花楼,桌上温着的茶水还冒着袅袅轻烟,李莲花、方璃与方多病三人相对而坐
李莲花指尖搭在杯沿,目光忍不住往方璃那边瞟,落得快,收得也快,却还是被方璃察觉,她本垂着眼梳理思绪,感受着那道频繁的目光,终是抬眸望过去
方璃“你有话要跟我说?”
被当场撞破,李莲花耳尖微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飞快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掩饰着,声音都轻了几分
李莲花“也没什么……就是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方璃“昨晚?”
方璃被他这么一说,认真回想一番,可宿醉后的脑子一片空白,昨夜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都记不清,更别提其他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方璃“记不得了,我昨晚是干了什么吗?”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李莲花却被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
他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李莲花“没有,你没干什么”
一旁的方多病正埋首琢磨那张字条上的南胤古字,手指在纸上点点画画,见状抬起头,狐疑地看向李莲花,眼神里满是探究
方多病“你不会是对我阿姐做什么了吧?”
这话一出,方璃也转头看向李莲花,目光带着几分好奇,李莲花心头猛地一紧,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攥紧,面上却强装镇定,板起脸道
李莲花“我能做什么,你可别胡说,这话传出去,有损阿璃清誉”
方多病见他这般反应,倒也没再多想,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字条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护姐心切
方多病“也是,阿姐的清誉我来守护,要是哪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敢欺负我阿姐,我就揍得他半身不遂!”
李莲花听着这话,只觉得像是在说自己,他干笑两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
方多病看着手中的字条,最终放弃了
方多病鼻尖一动“罢了罢了,既然饭菜都做好了,先吃饭吧”
李莲花一愣“我什么时候做过菜啊?”
方璃用鼻子嗅了嗅
方璃“是有股饭菜香”
方璃下意识往外面看去,就瞥见莲花楼外一抹俏生生的身影,苏小慵提着食盒站在外面,见她看过来,立刻笑吟吟地挥手
苏小慵“方姐姐!李大哥!”
苏小慵快步走进来,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抬手掀开盒盖,顿时香气四溢,她将吃食一一摆开
苏小慵“李大哥,你之前发明那几道菜,我也学会了,你看看对不对!”
摆完饭菜,她径直挨着方璃坐下,胳膊亲昵地挽住她的小臂,脑袋微微歪着,满目都是藏不住的雀跃笑意
苏小慵“方姐姐”
她凑近了些,贴着方璃的耳边,声音压得软软的,带着几分狡黠的促狭
苏小慵“你和李大哥怎么样了呀,有没有……有没有更进一步呀?”
“更进一步”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暧昧,方璃伸出手轻轻捂住苏小慵的嘴,有些哭笑不得
#方璃“小慵!你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小慵被捂住嘴,说不出话,却使劲眨了眨眼,眼底明晃晃写着“我才不信”,方璃无奈,却也松开了手
刚松开,苏小慵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又问
苏小慵“真的没有呀?”
方璃被她说得下意识瞟了一眼对面的李莲花,恰好撞见他也正望过来,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苏小慵
#方璃“都说没有了”
一旁的方多病看得眉头直皱,撇着嘴满脸不爽,伸手将方璃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隔开她和苏小慵的距离
#方多病“苏小慵,你凑那么近干嘛,有话不能大声说?别把我阿姐带坏了!”
苏小慵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苏小慵“我哪有带坏方姐姐!”
方多病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的动气,只是又往方璃身边凑了凑,像只护食的小兽,哼唧道
#方多病“反正少跟我阿姐套近乎”
方璃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多病“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
苏小慵看向他“我想跟李大哥学厨艺就来了啊,很奇怪吗?”
#方多病“学厨艺不奇怪,跟李莲花学厨艺,很奇怪!”
苏小慵“你管得着嘛你,方姐姐都没说什么,你还是闭嘴吧!”
#方多病“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莲花连忙出声
李莲花“咳!这苏姑娘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那真是太好了呀”
苏小慵“我义兄的青玉复颜膏,可是天下一绝!疤痕嘛……自然是留不下来的”
苏小慵眼珠“咕噜”一转,心里顿时生出个主意,方姐姐脸皮薄,李大哥又总是藏着掖着,不推他们一把可不行
她故意挺起小胸脯,语气带着几分娇俏
苏小慵“李大哥嘴上不承认,心里果然还是记挂我了呢”
说这话时,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方璃,心里暗暗嘀咕:方姐姐快吃醋呀,快看看李大哥呀
可方璃只是垂着眼,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看似对这话毫不在意,唯有搁在桌下的手,指尖已悄悄攥紧,连带着衣袖都被攥出了几道褶皱
苏小慵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怎么不管用呀?按理说,看到有人跟自己心上人亲近,多少该有点醋意才对
她不甘心地眨了眨眼,又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莲花无奈一笑“你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想太多”
#方多病接茬“门口的狐狸精断了条腿,不也得问问吗”
苏小慵“切”了一声,白了一眼方多病,扭头看向李莲花,清了清嗓子,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
苏小慵“反正我义兄最近忙,我就在莲花楼多住些时日,好好跟你学做菜……”
说着,她微微错身,凑近李莲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不忘朝他飞快递了个眼神
苏小慵“顺便呀……撮合撮合你和方姐姐!”
说完,她飞快朝李莲花挤了挤眼睛,眼底明晃晃写着“我都懂”
李大哥对方姐姐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方姐姐也是,明明在意得紧,偏要装淡定,那就只好她亲自出马喽!
李莲花“咳咳!”
李莲花“我们最近呢,刚好有急事要查,只怕没法招待你”
苏小慵“不就是查南胤名字吗”
李莲花“你知道?”
苏小慵冲方多病扬了扬下巴“他在桌上划了那么久,我又恰好认得,就知道喽”
#方多病“这名字叫什么?”
苏小慵轻哼“不让我住在这儿,有问题倒急着找我,那可要看我乐不乐意回答!”
#方多病“我……”
还不等他说什么,笛飞声忽然走了进来,他扫过满桌饭菜,二话不说拿起方多病面前的米饭和筷子,转身便走
#方多病“诶!”
方多病气得拍了下桌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米饭被抢走,满脸憋屈
苏小慵“谁啊?”
李莲花“哦……苏姑娘莫怕,这位呢,是南海派的阿飞,是我的仆从”
#方多病“也是我小弟,他只吃米饭”
苏小慵“那怎么还戴面具啊?”
李莲花“他呢,脾气差,所以戴戴面具遮遮煞气”
苏小慵点点头“哦……”
李莲花“苏姑娘,要不然这样吧,你呢,告诉我南胤文,以后这个莲花楼,任你住”
李莲花对苏小慵松了口,方璃听得真切,睫毛轻颤,指尖悄然蜷缩
她心里,终究是在意的
苏小慵“真的?不许反悔!”
李莲花“不反悔”
苏小慵傲娇“本姑娘可是万人册的孙女,既是李大哥一直要查关于南胤的事情,我呢,就找爷爷学了学!”
苏小慵“虽然临时抱佛脚,可是认个名字嘛,也不难!”
李莲花指了指那个字条“那这个人叫什么呢”
方多病把字条递给苏小慵,苏小慵接过看了看
苏小慵“金半山……”
#方多病“姓金?”
李莲花“元宝山庄”
————场景转换————
众人再度前往元宝山庄,芷榆在前引路,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寻至与“半山”相关的所在,只剩一处半山居
推门而入,院内陈设寻常,并无特异之处,后院是片荒废花园,杂草丛生中,一棵枯树参天而立,枝干扭曲虬结,形状怪异得很
苏小慵“南胤拜草木为尊,这花园应该就是它的祠堂”
方多病看着由草丝吊着系在枯枝上的十余个牌位
#方多病“故显祖考金公半山之神位……”
#方多病“这应该就是金半山的牌位了,他就是金满堂的祖父了,这其他牌位上的南胤文,应该就是来中原前那金家先祖”
李莲花思索“十年前十年后,一切都和南胤有关,刘瞎子提到的毁天灭地的南胤秘宝,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方多病忍不住发问“这秘宝该从哪儿查起?”
李莲花抬手指向那枯木,众人目光齐齐望去,只见树干上雕着一幅古画,画中是邪神燧弇,左手托着一棵嫩苗,右手攥着一株怪草,头顶高高举着一鼎,鼎口喷薄出烈焰
#方多病“这是南胤邪神燧弇啊,这左手上拿的应该是无心槐,右手就是修罗草,那这头顶上又是何物呢?”
方璃“燃汝之躯,驱汝之魂,祭我燧弇,业火焚天……”
方璃“燃汝之魂,这是金满堂冰片上的那一句”
李莲花“业火焚天,毁天灭地的秘宝,那么指的就是,邪神头顶上这团火,或许就是南胤三大秘术之首——业火痋”
方璃“业火痋……”
苏小慵“那是万蛊之王,邪术之首,当年南胤的先祖,就是因为得到了业火痋,所以他们才号集了千万的邪兵,去灭了西南七邦,创立了南胤”
#方多病“别是神话传说吧?”
苏小慵“怎么可能!我爷爷的笔记,从来不记没来由的东西”
苏小慵“当时爷爷给业火痋的标注是,非人间之术,乃万恶之源,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只是近百年来都没什么人提起过,我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李莲花“南胤以草木为尊,捧得最高的业火痋,名中有火,火克草木,想必南胤人对其是又敬又怕”
方多病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壁画
#方多病“盛着业火痋的鼎……应该就是罗摩鼎了!”
#方多病“百年前,血域天巧宫所造罗摩鼎,是种极难打开的机关匣,需要用四枚罗摩天冰为钥匙才能开启”
#方多病“我小姨说过,金满堂手中的冰片,正是一种钥匙,难道这冰片,就是罗摩天冰!”
方璃“所以那伙人,之所以想集齐四枚罗摩天冰,就是为了开启罗摩鼎,真是好算计”
李莲花“当初来中原的南胤人,刚好四个,正好一人手中有一枚”
李莲花“看来,找到余下三个南胤后人,再找到三枚冰片,那么我们就能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事情大致摸清,方多病想要先通报百川院,李莲花却想起近来一连串蹊跷事,拦住了他
此事背后,怕是百川院混进了奸细,余下的三个南胤后代,只能他们自己查
李莲花“芷榆姑娘,金满堂可有什么定期交往的朋友?”
芷榆想了想“定期往来的朋友倒是不多,但他每年秋季都会出去几日,说是去吃席……”
方多病“秋季吃席?莫不是漫山红!”
芷榆点头“请柬上写的就是漫山红!”
苏小慵“什么是漫山红啊?”
方多病“每年秋叶如火之时,这玉骨秀客玉楼春,会邀请六位奇人参加酒席,这就叫漫山红”
方多病“巧的是,这玉楼春也是富甲一方足不出户,终年隐居,和这金满堂倒是极为相似啊”
李莲花“既然这个玉楼春嫌疑最大,那不妨,我们就去见一见他”
方多病“这玉楼春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虽然他每年都举办这漫山红”
方多病“但迄今为止,倒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寝居到底在哪儿,唯有受邀的客人,才能见到他本人呢”
李莲花思考“那不知,他缺不缺大夫喽……”
方多病“人家又没说自己是病秧子”
方多病“这么说吧,要想见到他,必须成为这一年江湖当中,最出名的奇人,想受邀,就得出奇”
李莲花“够奇?”
李莲花瞥了眼一旁抱臂的笛飞声,叹了口气
李莲花“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呢,最奇怪的,那不就是这个阿飞吗,要不然让他去街头卖艺,吸引这个玉楼春啊”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看向笛飞声,笛飞声只冷笑一声,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骇人
笛飞声“不必这么麻烦,把他们都杀了便是”
一旁的苏小慵和芷榆没料到他竟这般狠厉,俱是一怔,脸上满是惊悸之色
李莲花“别怕别怕!他这个人吧……就是爱胡说八道”
#方多病得意“看来要想见到这玉楼春,还是得本少爷亲自出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