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苏瑾行满月吉日愈来愈近,府中早已备得周全。
早前几日,琅琊王家的伯父、伯母与堂姐到了长安,为免打扰苏府忙碌筹备,一行人暂住相府,静静等候宴期。
满月正日,天色还未大亮,天光微熹,四下尚且安静,王金钏便早早醒了起身。
她生产不过一月,身子仍旧虚软,气血未完全复原,稍一走动便容易乏累。可她心里格外看重孩子这场满月宴,不愿缺席分毫,强撑着精神起身梳洗更衣。
苏龙醒得更早,看着她明明面色还带着几分未养透的苍白,却执意起身忙活,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上前替她扶住妆台,轻声劝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必起这么早。今日宴席所有琐事、迎客应酬、里外打点,我都安排妥当了,有我在,不用你辛苦操劳。你只管好好歇着,待会儿只需露面待客即可。”
王金钏对着铜镜梳理着长发,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执拗:“这是瑾行的满月宴,是孩子人生头一场大喜事,我是做娘亲的,怎么能全程躲在后院休息?我总要跟着一起张罗、一起迎客的。”
苏龙拗不过她,知晓她心思细腻、格外看重孩子的体面,只能依着她,却依旧反复叮嘱,细致入微。
“那你待会别让自己累着,” 他伸手替她拢好衣襟,仔细检查她衣衫是否裹得严实,“今日院中敞风,人多走动、穿堂风重,你刚出月子,最怕受寒吹风。等会儿出去迎客,就别去门口了,在里面迎迎就好,别站太久,觉得累了、冷了,立刻同我说,不许硬撑。”3
爹系老公
他一句句反复嘱咐,字字都是惦记。
王金钏听得多了,脸颊微热,带着一点浅浅的、撒娇式的不耐烦,随口应着:“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过好几遍了,我都记着呢,不会冻着、不会累着,行不行?”
嘴上虽是这般略显不耐的语气,可她眼底笑意藏不住,心里是时刻被挂念的暖意。
苏龙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低低笑了声,不再多说。
待王金钏梳妆妥当,一袭石榴裙端庄温婉,衬得气色稍稍回暖。将军府内外早已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庭院,灯笼高挂,桌椅整齐排布,处处皆是盛大喜庆的模样。
天光渐亮,宾客陆续登门。
最先抵达的是相府车马。
苏龙恭敬地向王允行礼,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最近金钏还好吧?”王允关心道。
“挺好的,气色好了不少。”
在王允后下车的王银钏和王宝钏,姐妹二人欢喜上前和苏龙及苏母见礼,随即又问道:“怎不见大姐姐和瑾行?”
苏龙笑着说:“他们在里面呢,外面太冷了。”
“姐夫,我都好久没有抱瑾行了,一会能不能多让我抱抱他?”宝钏说。
从前宝钏抱瑾行,在怀里没抱多久就会被人抢了去。她现在还觉得委屈。
“可以啊,他最近可是重了不少。”
听苏龙这么说,宝钏随即转向银钏:“姐夫都同意了,你等一下不能跟我抢!”
紧接着,琅琊王家众人入府道贺。
随后,京城各大名门世家、朝中同僚、世交亲友接踵而至,车马络绎不绝。每一波宾客登门,随行管事皆会当众高声道贺、呈报贺礼,场面隆重热闹。
“相府满月贺礼到!”
“琅琊王府贺满月!”
“张府贺苏小公子满月!”
“镇国将军府贺满月!” “谡州苏府贺满月!” 谡州苏龙的伯父和叔父原先在外地打理茶庄,所以后一批来,今日刚好带着贺礼到了。
满院贺礼堆积满堂,一波波贺喜之声此起彼伏,场面盛大堂皇,热闹非凡。
苏漪和金钏站在内堂迎客,暖和的。银钏和宝钏进来看见金钏后,微微下蹲行礼,金钏还想拉她们说话,可没想到她们随即径直略过她,走向了身后抱着瑾行的小菊。
二人抱着瑾行逗弄,瑾行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真的重了不少诶!比文轩重好多。”宝钏说。
“真的吗?给我试试!”
银钏说着就伸手要把瑾行抱过来。宝钏身子一扭,不让。
“姐夫说了让我多抱一会的!”
金钏见此情形笑了笑。
随即就看见了远从琅琊来的伯父伯母,还有堂姐王玉钏。玉钏也早就成亲,只不过这次她夫君因为公务繁忙没来。
玉钏一上来就给了金钏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四妹妹,恭喜你!”
“别来无恙,三姐姐。”金钏回抱着玉钏笑道。
“四娘,恭喜啊。”伯父伯母说。
金钏在琅琊王氏族中行四,所以琅琊的亲戚都喜欢叫她四娘,但却没有唤银钏五娘,宝钏七娘的习惯,这是因为她们二人是在长安出生的,没在琅琊待过很长时间,而金钏是在琅琊长到六岁才被接到长安的,自然不同。
金钏和玉钏不仅是堂姐妹,也是是儿时要好的玩伴,关系很好。二人这才分开。
金钏笑了笑,福礼:“伯父伯母同喜。”
伯母拉着金钏的手,感慨了几句:“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这一眨眼你都做娘亲了。”几人又围过去看瑾行,伯父道:“这大眼睛像四娘小时候。”
所有宾客尽数到齐,贺礼清点妥当,吉时恰好将至。
司仪整冠立於祖宗香案前,高声颂礼,音色清朗庄重: “吉时已至!苏府嫡孙满月,恭拜列祖列宗! 香火敬先祖,福泽延后人。今稚子满月,叩告先辈,祈先祖庇佑,保孩童岁岁平安、康健顺遂,门庭兴旺,福禄绵长! 吉礼开启,夫妇拜祖!”
颂词落毕,满堂瞬时安静。
苏龙一手稳稳托护着怀中襁褓,将乖巧的瑾行妥帖护好,瑾行也乖乖的躺在爹爹怀里,不哭不闹。苏龙另一只手主动轻轻牵住王金钏的手腕,带着她一同立于香案正前。
王金钏身子尚虚,站姿轻柔。苏龙刻意放慢动作,时时顾及她的身子,不让她累着。
二人并肩对立香案,身姿般配端稳。
司仪唱礼:“一躬身,敬先祖!”
夫妻二人同步微微俯身,恭谨行礼,姿态端庄虔诚。
“再躬身,承福泽!”
二人再度深躬,动作整齐柔和,苏龙始终微侧身子,替她挡去穿堂微风。
“三叩首,祈安康!”
苏龙小心翼翼屈膝跪地,动作轻稳,生怕晃动到怀里的孩子。同时伸手轻轻扶着王金钏的手肘,护着她缓缓下跪,免去她屈膝费力。
王金钏顺着他的力道,缓缓跪落,裙摆铺展于地,温顺端庄。
两人并肩叩首三次,虔诚敬拜。怀中的小瑾行浑然不觉仪式庄重,依旧安安静静卧在襁褓里,小脸粉嫩,呼吸匀净,乖巧得不像话。
司仪高声:“礼成,起身纳福!”
苏龙先稳稳起身,第一时间伸手搀住王金钏,轻轻将她扶起,怕她体虚起身头晕、腿脚发软。
拜祖礼毕,众人一同回转前厅。
柳氏接过乖巧的瑾行抱在怀中,供各位亲友细看。 今日的小瑾行格外乖巧讨喜,全然不似平日贪睡娇气的模样。他小脸粉嫩雪白,眉眼精致柔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亮透亮,四下好奇打量着满堂红喜。小小的嘴唇时不时轻轻抿动、微微嘟起,软嫩的小手蜷成一团,偶尔轻轻挥动,细弱的小腿也会轻轻蹬踹襁褓。全程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温顺得人心都化了。
王玉钏俯身温柔逗弄,指尖轻触婴孩软嫩小手,瑾行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喉间溢出细碎软糯的咿呀声,灵动又温顺。 一众长辈围着襁褓细细打量,个个赞不绝口,都说孩子福相满满、乖巧懂事。
苏龙护着王金钏立在一侧,见她微微站得久了,低声轻问:“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旁边坐坐歇会儿?” 王金钏轻轻摇头,眉眼柔和:“不累,这般热闹,我不累的。”
稍作片刻闲谈,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已至,宾客正式入席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