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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连心

薛平贵与王宝钏:将军府上的小娘子

宴席过半,厅堂里灯火温亮,满桌佳肴飘香,满堂皆是热闹的说笑声。

按照苏府喜宴礼数,苏龙与王金钏作为主人,需要逐桌向各位宾客敬酒答谢。苏母柳氏怕小瑾行被人群磕碰,便亲自抱着孙儿跟在二人身后,随他们一同穿梭席间。

今日的苏瑾行格外乖巧,自开宴以来,不管是长辈凑近端详,还是小辈轻声逗弄,他都安安静静窝在襁褓里,偶尔眨眨乌亮的眼睛,小嘴轻轻抿动,半点不闹不躁,看得一众亲戚连连夸赞福气。

苏龙一路都牵着王金钏的手,低声叮嘱她只需举杯示意、沾唇即可,不必真的饮酒。

最先敬的是主桌几位世家长辈。

几位王公世家的老者看着并肩而立的小夫妻,皆是满脸笑意。

刘义老将军端着酒杯,眉眼和蔼,看向身旁同僚笑着感叹:“苏将军年少有为,夫人端庄温婉,如今又添麟儿,真是事业家室两全圆满,让人羡慕啊。”

旁边另一位穿官袍的大人连连点头,语气真诚:“是啊,今日这满月宴办得盛大周全,可见家风和睦。小公子生得眉目清秀,将来必定有出息。”

王金钏听得脸颊微热,微微欠身回话:“承蒙诸位大人吉言,托大家的福气,孩子能平安康健,我们夫妻便知足了。”

苏龙举杯浅饮,从容接话:“多谢各位厚爱,今日劳烦各位远道前来捧场,苏某心中感激不尽。”

几人笑着举杯相碰,气氛融洽和睦。

随后夫妻二人又走到女眷桌。

银钏宝钏凑得极近,望着襁褓里的小瑾行,满眼欢喜。

银钏笑眯眯抬头看着王金钏,语气亲昵:“大姐姐,姐夫,瑾行也太乖了,坐这么久一声不哭,比文轩省心太多啦!”

金钏笑到:“文轩还小,长大些就好了,好久没见他了,过几日回要相府去看看文轩和娘。”

王玉钏坐在一旁,温柔附和:“四妹妹如今气色越来越好,可见婚后日子安稳舒心。孩儿乖巧,妹夫又前途无量。真真是羡慕。”

王金钏被众人说得含笑温柔,一一温和回应,整个人松弛恬淡,满心都是宴席圆满的欢喜。

谁也没料到,一路和顺敬酒,行至西侧勋贵宾客桌时,平静骤然被打破。

王金钏目光随意一扫,心口猛地一紧。

西侧席间,杨宁竟然坐在那里。

她心头瞬间一沉,感到十分疑惑,明明没有给他下请帖啊。

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杨家是京城勋贵,自己作为丞相的女儿,办满月宴,为顾全世家体面,礼数周全,给杨家二老送了请帖。想来是杨府长辈懒得应酬宴席,竟遣了杨宁代为赴宴。

王金钏指尖骤然发凉,心底一阵发慌。

旁人不知,她却清清楚楚记得从前旧事。杨宁当年求娶不成,在她婚后还曾偏执纠缠过她一回,言语执拗固执,心思从未真正放下。

今日满堂高官世族、亲戚长辈齐聚,是瑾行最重要的满月大喜。她最怕的,就是杨宁一时失度,当众说出什么出格逾矩的话,平白污了今日喜宴。

她表面依旧端着温和浅笑,礼数不乱,可掌心已经悄悄沁出薄汗,整个人都绷着细微的紧张,下意识轻轻往苏龙身侧靠了半步,想借着他的安稳压下心底慌乱。

苏龙眸光极淡地扫过席间那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敛,却半点不显于色。他依旧稳稳护着王金钏,只是悄悄抬手,搂在了她的腰间,无声安抚她别怕。

就在二人停步敬酒之际,杨宁主动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衣着华贵,神色看着平静有礼,目光却直直落在王金钏脸上,完全越过了身侧的苏龙,语气温沉,带着几分沉淀多年的缱绻:

“苏夫人,许久未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王金钏心头微微一颤。

她压下慌乱,依足世家礼数,浅浅颔首,声音平稳克制:“杨侍郎。”

杨宁静静望着她眉眼,目光绵长,轻声慢语道:

“今日令郎满月,我父母身子不便赴宴,便命我代为前来道贺。如今见你幸福,我是真心替你欢喜。”

这话听似得体大方,可字句里藏着的遗憾与执念,在场几位知情的长辈都听得出来。

张峰更是闻此言,直接去看苏龙的神色,但苏龙并没有什么反应。其实看杨宁看金钏那情意绵绵的眼神,内心醋坛子早都打翻了,只是碍于场合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几位年长夫人对视一眼,纷纷不动声色抿唇浅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微妙,没人开口说话,空气瞬间微妙凝滞了几分。

淑贞也是抿着嘴笑,和金钏对视一眼。

杨宁目光轻轻一转,落向柳氏怀中安睡的瑾行,神色稍缓,主动开口请求:

“方才一路看过来,令郎格外乖巧喜人。今日既是大喜日子,可否容我抱一抱孩子,也让我沾沾喜气?”

话说至此,当众推辞太过生硬,失了世家体面。

柳氏虽心底不愿,也只能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将襁褓递过去,柔声叮嘱:“孩子睡得安稳,你轻些抱稳便是。”

杨宁伸手稳稳接过襁褓,动作看着轻柔稳妥。

骤然。

方才还安稳熟睡,谁抱都乖顺的苏瑾行,刚落入杨宁怀中,像是瞬间感知到陌生疏离的气息,眉头猛地狠狠一皱。

下一刻。

“哇——!!”

哭声又急又响,撕心裂肺,瞬间盖过满堂笑语。

满堂宾客瞬间齐齐侧目,热闹的厅堂骤然一静。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皆是意外神色。

淑珍见此情形微微前倾身子,满脸诧异,低声惊呼:“哎哟!方才一路好好的,谁抱都安稳,怎么这一抱就哭成这样了?”

谡州的三婶和四婶也道:“是啊,瑾行一向很乖的啊。”

大伯和叔父也跟着附和。

旁边的刘夫人拿着帕子轻掩唇角,眼神微妙,轻声感叹:“方才我还抱过一回,小公子乖得很,半点不怯生,怎的偏偏这会儿哭得这般委屈?”

对面刘老将军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小孩子怕生,不是亲近之人,他天生便知晓。”

杨宁僵在原地,脸色微白,手足无措。他从未这般窘迫难堪,连忙抬手轻轻拍哄婴孩,语气慌乱温柔:“别哭别哭,我轻轻抱着你,别怕……”

可无论他怎么轻拍,怎么哄劝,瑾行半点不领情,哭得小脸通红,身子不停蜷缩颤抖,小手脚用力蹬踹襁褓,哭声越来越委屈,丝毫止不住。

王金钏立在一旁,心头又慌又尴尬,手足都有些无处安放,生怕这难堪的场面再继续下去。

苏龙见时机刚好,神色温和从容,上前半步:

“许是小儿怕生,受了些惊吓。杨侍郎不必费心,还是交由我来抱吧。”

话音落,他自然伸手,稳稳将襁褓接回自己怀中。

奇迹般的一幕,瞬间发生。

方才震天动地、怎么哄都不停的哭声,在落入苏龙怀抱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瑾行鼻尖蹭到父亲熟悉的衣襟暖意,瞬间安定下来,小脑袋一歪,埋在他怀里,只余两三声细细抽噎,转眼便闭着眼温顺休憩,呼吸匀净安稳。

满堂彻底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短暂凝滞过后,刘老将军最先笑着开口打圆场,语气豁达冲淡:“哈哈哈!果然是父子连心,旁人再怎么抱,终究不如自己父亲安心。”

一旁的刘夫人连忙跟着附和,满脸笑意解围:“对对对!小孩子家就是这般,认怀抱得很!方才定是一时受惊,哪有别的缘由,大喜日子,都是小事!”

王允也适时浅笑,缓和气氛:“孩童喜怒本就无常,转瞬就好,我们家瑾行是个好孩子,杨侍郎千万别往心里去,纯属巧合罢了。”

“不敢不敢。”

见作为孩子外祖父的王丞相都发话了,杨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杨宁站在原地,双手空空,看着苏龙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再看着眼前和睦温情的夫妻二人,眼底所有隐忍的执念、深藏的念想,尽数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一片空落落的涩然。

他勉强压下心头五味杂陈,扯出一抹淡笑,低声道:“是我唐突了,扰了府上雅兴。”

苏龙垂眸温柔拍哄怀中孩儿,眉眼温润平和,心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暗爽。

他抬眼看向杨宁,礼数周全,语气温淡得体:

“杨侍郎言重了。今日侍郎代为登门贺喜,一番心意我们心领。小儿懵懂胆小,偶然哭闹,与侍郎无关。”

一旁的王金钏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万幸。

今日杨宁未曾当众道出半句出格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