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年九月初九,时值重阳。秋日上午的阳光已褪去盛夏的灼热,带着一种温煦醇厚的意味,明晃晃地洒落下来,如熔金般澄亮璀璨。天宇碧蓝如洗,澄澈高远,不见一丝云翳,正是登高赏菊的好时节。
这一日,朱府大厨房早早备下了应节的五色米糕与清香醇厚的菊花酒。陶夫人难得有兴致,在后花园中小小张罗起一场赏花宴,让柔则、宜修、颜若三姐妹陪着祖母郑夫人与王侧夫人一同赏菊。
园中名菊竞相开放,或如金盏,或似银丝,姹紫嫣红,秋色烂漫。众人正说说笑笑,气氛看似融洽热闹之际,忽有守门的小厮急匆匆来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禀告各位夫人,小姐,天大的喜事!宫里来了公公!国丈爷和国舅爷正从官署往回赶,吩咐请夫人们即刻穿戴整齐,预备着接旨呢!”
郑夫人与王侧夫人不敢怠慢,即刻起身,自去换上了正一品国夫人的诰命朝服,那是以深紫色为底、绣着精致翟纹的庄严礼服,象征着无上的荣光。
陶夫人心中已隐隐猜到何事,一阵酸涩涌上,却强自按捺,只催促着柔则回去更换更显庄重的衣裙,又连声吩咐下人将前来宣旨的内监恭敬迎入正堂,好生招待。
待众人收拾齐整,祖父与生父也已从官署赶回,府中上下皆屏息凝神,肃立于装饰一新的正厅之中。
那传旨的内监见人已到齐,方才从侧间闲步走出,面上堆满和煦的笑容,缓缓展开手中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布帛,嗓音清亮地宣道:“朕惟教始宫闱,式重柔嘉之范;德昭珩佩,聿资翊赞之功。锡以纶言,光兹懿典。承恩公朱子信次孙女朱氏,持躬淑慎,赋性安和;早着令仪,每恪恭而奉亲;勤修内则,恒谦顺以居心,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娴妃。尔其祗膺巽命,荷庆泽于方来;懋赞坤仪,衍鸿休于有永,钦哉!”宣罢,内监笑容更盛,对着人群中沉静伫立的宜修躬身道贺:“恭喜二小姐得封娴妃娘娘,太后娘娘和皇上问过钦天监,下半年最好的日子在下月内,所以定于下月初三,迎娘娘入宫。”随后,他侧身引过一位身着深青竹叶缎窄袖宫装、气质沉稳的年长女子,郑重介绍:“这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竹语姑姑,奉太后懿旨,特来府中教引娴妃娘娘宫中礼仪规矩,直至娘娘入宫。往后这些时日,还请娴妃娘娘多多担待。”
宜修闻言,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而不失温婉:“宜修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有劳竹语姑姑悉心指教。”
竹语姑姑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却不失恭谨,她依宫规向宜修行了礼,声音平稳无波:“奴婢竹语,参见娴妃娘娘。奉太后娘娘旨意,未来一月,奴婢将向娘娘讲解宫规礼仪、皇上太后素日的忌讳,以及侍奉皇上、太后应注意之事。宫中起居行止皆有定规,一言一行关乎天家颜面与娘娘自身荣辱,还请娘娘潜心学习,切勿懈怠。”她的目光在宜修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似乎对这位未来妃嫔的沉静气度颇为满意。
宣旨完毕,众人谢恩起身,府中顿时洋溢起一种复杂难言的喜庆气氛。宜修亲自将竹语姑姑引回了自己所居的“陌柳轩”,吩咐侍女剪秋将小院前边一处独立且安静雅洁的楼阁房间收拾出来,以贵宾之礼款待姑姑。
待安置好竹语姑姑,宜修独自回到闺房,窗外秋光正好,映照着她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初接旨意时那阵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渐渐沉淀下去,如同汹涌的潮水退去,露出细腻的沙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隐秘、带着少女羞涩与憧憬的思绪,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心头。
她未来的夫君,是那紫禁城中的九五之尊,是天下万民的主宰。他会是什么模样?会有如同今日秋阳般和煦的笑容吗?她想起偶尔听父亲提及,皇上年少登基,聪慧隐忍。她会是他所需要的那个能为他打理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女子吗?那些话本里才子佳人、帝王宠妃的绮丽故事,此刻竟也悄然浮现在脑海,为她那注定不平凡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光晕。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了章法,既有对未知的惶恐,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触及权力核心、改变自身与家族命运的跃跃欲试。
时间在竹语姑姑严谨的教引和入宫前的紧张准备中悄然流逝。
十月初二,入宫前夜,宫里派来的浩荡仪仗队伍已然进驻朱府,将这座承恩公府映衬得愈发煌煌生辉,只待明日吉时,便将这位新晋的娴妃娘娘风风光光接进那九重宫阙。
这留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朱府的最后一夜,宜修心中百感交集。她屏退了侍女,只拉着妹妹颜若的手,在暖阁昏黄温暖的灯火下,缓缓打开了床头柜子里那只母亲孟姨娘留下的榆皮箱子。
那是一只极其普通、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箱子。年深日久,箱体的棱角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上面挂着的一把小小铜锁,亦是光滑如璧,几乎能映出人影斑驳。记忆中,生母孟姨娘在时,常常独自一人,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无比珍重地抚摸着这只箱子,眼神悠远而哀伤。
宜修用钥匙打开铜锁,箱盖掀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颜若展示了里面的物事。里面并无甚金银珠宝,不过是几件看似寻常、却承载了太多过往的旧物:一根早已干枯光秃、失了韧性的柳树枝条;一只色彩几乎褪尽、骨架也有些歪斜的旧风筝;一艘用薄纸叠成、几乎一触即裂的小小船儿;还有那寥寥几封,纸页已然泛黄脆弱的信笺。
宜修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那根柳枝,眼中氤氲着难以化开的悲伤与嘲讽,沉沉叹息道:“‘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阿若,你知道吗?娘亲曾是父亲青梅竹马的玩伴,彼此真心喜欢过。这信里……娘亲说,父亲曾亲口许诺,要娶她为妻。可最终,娘亲嫁入朱家时,父亲早已有了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男人的一句承诺,轻如鸿毛,随风便散了。父亲他大概早已不记得了吧。”
颜若听着,心中对这个世界所谓的男女之情更添几分疏离与不信,她轻嗤一声,语带凉薄:“《诗经》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娘亲对父亲,用情太深了。姐姐,从娘亲身上,我只觉得,爱一个人须得适可而止。若爱到迷失自我,甚至连性命都可不顾,那这份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场躲不过的情劫,是穿肠毒药。”
宜修双眸中的悲伤更浓,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阿若,你还太小,未必真懂。娘亲何尝不知深情无用?她只是不甘心,一直在等,等那个曾与她山盟海誓的少年郎能回头看她一眼。可是姐姐不会等,也等不起。”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一丝冷冽,“光有深情有何用?若不用心、不用力去争,去抢,再深的爱恋,也不过是他人眼中无足轻重、转瞬即逝的一抹云烟罢了。娘亲去后,父亲偶然一次过来,见姐姐在收拾这只榆木箱子,还蹙眉问……这是打哪里捡来的破烂玩意儿?呵,娘亲的一腔赤诚、半生期盼,尽数珍藏于此,然而于父亲而言,却只是不堪入目、难登大雅之堂的废物。”
颜若心中大恸,上前紧紧握住宜修微凉的双手,声音低低,带着恳切:“父亲从前不过一富家子弟,尚且对娘亲背信弃义。姐姐日后的夫君,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九五之尊,帝王的后宫,佳丽三千,争斗只会更加残酷可怕。姐姐,你……你千万不要爱上皇上。”
“姐姐知道,不会奢求那镜花水月般的真心。”宜修反握住妹妹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这桩婚事,本就是政治联姻,早已注定。姐姐只求能与皇上相敬如宾,便已是万幸。怀孕生子,不过是登上后位必须经历的过程,姐姐只盼能一举得男,既可稳固地位,也能少受些生育往复之苦。”她将额头轻轻抵着颜若的,语气终于染上一丝温情,“倒是你,阿若,真的一点都没变呢。一旦担心紧张,说出来的话便如此通透警醒,真不像个孩子能想到的。姐姐明日便要入宫了,往后你独自住在这院里,莫要害怕,只当是练练胆子。待姐姐在宫中站稳脚跟,一旦,一旦有了身孕,姐姐便会去恳求太后,接你入宫小住,从此将你带在身边,如同抚养帝姬一般,让你在宫里无忧无虑地长大。”
颜若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确实超出了年龄,连忙依偎进宜修怀中,掩饰道:“没有,阿若只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担心姐姐。好啦,我就安心等着姐姐来接我去享福呢。姐姐是去皇宫过好日子,娘亲在天有灵,定然也为姐姐高兴的。至于我自己,姐姐放心,陶夫人即便再刻薄,也不至于真就狠心要了我的性命去,我自会小心。”
次日,天尚未大亮,颜若还在另一间房中酣睡,宜修却已早早起身。她望着窗外朦胧的晨光,轻声唤过侍女剪秋:“帮我挑一件颜色看起来柔和些的衣裳来。”
“二小姐何必费心挑拣?就算你今日只着一件寝衣入宫,太后娘娘难道还会放了您回来不成?”一个带着明显讥讽与酸意的声音突兀响起,宜修一怔,回头便见陶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不请自入。
宜修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起身,姿态恭顺地行了一礼:“母亲安好。”
见她礼数周全,陶夫人也不好立刻发作,只得恨恨地在小厅一张梨木扶手椅上坐下,转而将火气撒向剪秋:“没眼力见的东西!茶呢!没看见本夫人来了吗?连杯热茶都不知道奉上!”
宜修挥了挥手,示意剪秋继续去选衣裳,这才不紧不慢地应付起陶夫人:“母亲什么样的好茶没有享用过?今早特意来这偏僻小院,原来只是为了讨一口茶吃?只可惜,这里地处偏僻,下人轻慢怠惰,这清晨时分热茶都难以奉上,只能委屈母亲,或者抿一口昨夜剩下的冷茶,或者忍一忍渴吧。”
她缓缓在陶夫人对面的绣墩上坐定,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带着怒意的视线,“母亲今日前来,想必是看宜修奉旨入宫,特地来‘叮嘱’宜修的吧?奉旨入宫,衣冠仪容自然需准备妥帖,以示对皇家天威的敬重。宜修岂敢只着寝衣,做出那等大不敬之举?那可是会牵连整个朱家上下的重罪,宜修万万不敢。”
陶夫人本只是心中憋闷,前来奚落羞辱一番,以泄私愤,不想自己随口一句刻薄话,竟被宜修引申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嚣张气焰顿时被浇灭了一半,强撑着怒视宜修:“你!本夫人何曾有这个意思!你个庶女,休要在此曲解诬陷!”
“是,母亲。嫡庶尊卑有别,宜修并非您亲生,自然比不得姐姐在您心中的地位,母亲无论说什么,宜修听着便是。”宜修缓缓起身,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直直看进陶夫人的双眸,“只是,母亲需知,宜修与长姐,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姐姐如今尚未出阁,来日大婚,宜修作为妹妹,也会风风光光为长姐添妆,全了朱家的颜面。宜修今日大胆,提醒母亲一句,我与颜若,名义上皆是您管辖教导的女儿。父亲至今膝下无子,朱家门庭未来的荣耀,多半还需倚仗几位女婿扶持。妹妹们作为朱家女儿,她们的教养、名声,关乎着未来能否为朱家的荣华之路增添助力。母亲若能高抬贵手,对大家都有益处。母亲,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宜修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陶夫人张了张嘴,竟寻不出话来辩驳,只得恨恨地一甩手中帕子,猛地站起身:“说来说去,不就是让我别为难你那个娘留下的呆笨小丫头片子!你放心,一个闷葫芦似的丫头,她若安分守己,本夫人自然许她平安活着。倒是你!”她上下打量着宜修,语气刻薄,“好一副伶牙俐齿,好一个精明的头脑!你那个木头般懦弱的娘,竟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倒真是稀奇!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如今不过是个妃子,等你真当上了皇后,再来本夫人面前扬武扬威也不迟!”语毕,像是生怕再听到什么,一阵风似的带着丫鬟离去了。
剪秋这才得以继续服侍宜修梳妆。
最终,为宜修换上了一身杏红色云锦所制的折枝牡丹纹广袖宫装,华贵而不失柔美。梳起象征妃位的望仙九鬟髻,复杂而精致,发髻间依照规制,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八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簪玉钗,流光溢彩,映衬得她容颜愈发端庄明丽。
待宜修梳妆打扮妥当,颜若也已起身,穿着一身活泼的水红色窄袖短襦和绣着点点桂花的桃红长裙,像只小鸟般跑进了宜修的东厢房。
她将自己熬夜亲手做的一个针脚虽略显稚拙、却饱含心意的小福袋递给宜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欢快:“姐姐,这是我做的福袋,里面放了晒干的茱萸和菊花,还有一张平安符。希望姐姐入宫以后,平平安安,事事都如意顺遂。”
宜修接过那小小的福袋,心中暖流涌动,珍而重之地将其系在了腰间的丝绦上,正欲开口说些体己话,眸光微转,却见柔则不知何时已盈盈立于门边,静静地看着她们。
“长姐。”宜修唤道。
柔则迈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巴掌长的沉香木匣子,递到宜修面前,笑容温婉如水:“小宜,今日你入宫,我来送送你。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算是贺礼。是一对点翠的鸾凤和鸣银簪,东西不算多名贵,却是我的一片心意,祝你与皇上日后能鸾凤和鸣,夫妻同心。”
鸾凤于飞,和鸣铿锵。这大约是世间绝大多数待嫁女子,对婚姻最美好的憧憬与梦想了。
宜修微笑着接过,打开匣子,直接将那对做工精巧、寓意美好的银簪簪到了自己如云的鬓发之上,与原有的簪钗相映生辉,她看着柔则,语气真诚:“多谢长姐!长姐往日对宜修的诸多照拂,宜修一直铭记于心。来日,宜修定会好好回报长姐的姐妹之情。”
秋光正好,明媚而不炙烈,融融地映照着修缮一新、气象恢宏的承恩公府。朱漆大门闪耀着润泽的光彩,琉璃碧瓦在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华辉,处处彰显着蒸蒸日上、圣眷正浓的鼎盛气象。
宜修感受着身上华美宫装与珍贵首饰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不仅是荣华,更是责任与束缚。她知道,属于她朱宜修的、真正的锦绣荣华之路,此刻才刚刚启程。她在心中暗暗立誓:定要追随着宫中那位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姑母,当今太后的脚步,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向那世间女子权势的顶峰,走到太后的终点!
乾元二年十月初三,太后朱成璧属意的二侄女朱氏宜修,以正二品娴妃之位,风光入宫。入宫当夜,她便承恩侍寝,得以侍奉天子玄凌。
那一夜,红烛高照,锦帐春暖。
年轻的皇帝玄凌,竟含着几分清澈而柔和的笑意,亲手将一双碧色澄澈、莹润无瑕的玉镯,作为定情信物,戴到了宜修纤细的手腕上。他执起宜修因初承恩泽、紧张忐忑而微微潮湿的手,柔和的声线在她耳边低徊,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朕的身边,至今尚无真正亲近可信之人。你来了,很好,朕便觉得,又多了一重可以倚仗的亲近与信任。小宜,”他唤得那般自然亲昵,“朕与你,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小宜”……这个称呼,让宜修的心尖猛地一颤。
记忆中,唯有早已逝去的娘亲,在她极年幼时,曾这般慈爱地唤过她“宜儿”。稍大一些,姐姐也有过一两次这样亲昵地唤她。可是陶夫人不喜欢,姐姐就只是私底下叫几次。后来娘亲去了,姐姐长大了,便只客气地唤她“宜修”,和父亲一样随意地直呼她的闺名。
她这颗在冷眼与忽视中浸泡了十几年的女儿心,何曾受过这般温柔熨帖的对待?面对眼前这个天下至尊、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温和的“丈夫”,她那颗自以为早已冰封设防的心,如何能不为所动,不渐渐沦陷?
自此,日子仿佛踏上了一段顺遂的坦途。与皇上玄凌朝夕相见的时光,如插上了羽翼,飞扬而过。除了乾元三年六月十九,皇上出了孝期就让工部为舒贵妃阮嫣然小修了一座道观落成,送了早被太后遗忘的差不多的舒贵妃阮嫣然退居道观外,宫中的太阳,日复一日,平静地升起,又安然地落下。
那时节,皇上的后宫嫔妃寥寥,除了她这位新晋的娴妃,便只有早两年入宫、因她入宫才得以晋升端妃之位的齐月宾。
端妃齐月宾入宫早,资历深。宜修初时还暗自警惕,以为需要费心与之周旋争锋。然而端妃性子极为安静,甚至可说是淡漠,她从不与宜修在任何事上争锋,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专心侍奉皇上与太后,如同完成了某种必要的环节。
端妃的不用心,皇上心知肚明。皇上玄凌对端妃她似乎也是淡淡的,虽常去她宫中坐坐,闲话片刻,却极少留宿过夜。
宫里的嫔妃如此之少,皇上玄凌的夜晚十之七八都是留在宜修的宫中。加之宜修心思缜密,将宫中上下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皇上玄凌觉得省心,连太后也对她极为满意,赞她堪当大任。
然而,后宫的这一池静水之下,前朝的暗流却愈发汹涌。皇上玄凌与摄政王之间的矛盾,似乎越来越尖锐,已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