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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求见太后

后宫甄嬛传:今天又在看戏

颜若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前一个时辰还沉浸在与宜修姐姐剪彩纸、话家常的其乐融融之中,后一个时辰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得措手不及。她万万没想到,陶夫人竟真能带着柔则姐姐在宫禁森严之地,搞出“偶遇皇上”并且还成功吸引了圣心这种看似极低概率的鬼事!

  陶夫人,真真是块甩不脱、打不烂的搅屎棍!

  颜若心中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气得牙痒痒,甚至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孩童般的恶毒念头:啊啊啊!真想去茅房舀上一大桶秽物,狠狠泼在那兴风作浪的陶夫人身上,看她还能不能这般得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绘春、剪秋以及江福海等人零碎、惊惶的言语中,迅速捡要紧的信息拼凑分析。大致情形便是:陶夫人竟然真的和柔则姐姐在偌大的御花园中偶遇了皇上,柔则长姐天人之姿,颜若一直是极为清楚了,能理解皇上遥遥一眼便对姿容绝世的柔则姐姐见色起意。

  可是皇上已经是她亲姐姐宜修的丈夫了,怎么能去骚扰长姐呢?

  更让颜若心沉的是,从宫人后续的言语中可以推断,皇上见过柔则后,便径直摆驾去了太后的颐宁宫。

  可是,姐姐和近身伺候的人知道的是太后病着,皇上忙于朝政已经数日没有去看太后了。

  因此,皇上现在前去颐宁宫,宜修姐姐就推测皇上去找太后事出有因。看上了柔则姐姐就算这个‘因’。

  皇上见色起意,不顾怀孕的宜修姐姐,单凭一面之缘就急不可耐地去求太后同意,要让柔则姐姐进宫与宜修姐姐共事一夫......

  这情节……好生熟悉,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既视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听过这种经典的桥段?

  颜若蹙着小小的眉头,正努力思索着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了别处。

  那感觉并非空穴来风,倒像是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曾真真切切地听闻过此事,知晓其走向与结局。

  这辈子肯定是未曾经历过的,那么……是上辈子吗?可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感觉那所谓的前世,已经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浓雾。

  颜若愣愣地站在原地,周遭的慌乱与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回过神,只见宜修姐姐已被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搀扶到了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

  剪秋和绘春正手脚麻利地替她拆解那繁复华丽的发髻,打来温热的水,用柔软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和脸上的残妆。

  颜若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她一咬牙,转身走出了温暖却弥漫着恐慌气息的内殿。

  颜若一眼看到候在门外、同样面色凝重的首领太监江福海,立刻小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学着大人的样子深深作了一个揖,仰起小脸,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江哥哥,颜若求你帮个忙!皇上对长姐一见钟情,此事恐怕难以转圜。若长姐真能进宫,不管初始是何位份,以她的容貌和嫡女身份,朱家上下必定会转头全力支持她,不会再向着宜修姐姐了。失了家族支持虽然未必致命,但长姐一旦在宫,皇后之位花落谁家就难说了。江哥哥,你细想,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当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有体面,还是当一个妃子,甚至可能失宠妃子宫里的内监有前程?这无需我一个小孩子多言了吧。为了姐姐,也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前程,能不能,能不能立刻带我去找太后娘娘?求求你,带我过去!现在只有太后或许还能阻止,或者至少能压制一下长姐初入宫的势头。皇上对长姐即使再有情,只要太后还支持姐姐,或许姐姐就未必会一败涂地。”

  江福海看着眼前这个不满十岁、眼眶泛红却逻辑清晰、句句戳中利害关系的小女孩,心中大为震动。他二十多岁,在宫里浸淫了十几年,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并非头一次被人讨好地叫“哥哥”,却是头一次被一个孩子如此恳切又直白地请求,剖析的还全是无法反驳的现实。

  一股热血莫名涌上头顶,江福海一时脑热,咬牙道:“好!三小姐,咱家就豁出去,带你去颐宁宫走一遭!”说罢,他竟真的牵起颜若的手,朝着颐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颜若并非宫嫔,更非有品级的外命妇,身份低微,无法乘坐宫轿,她人小力弱,步子也迈不快,只能强忍下心急如焚,尽情利用自己尚处“幼学之年”的孩童身份,不讲规矩地、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拉着江福海在宫道上小跑起来。

  她跑得其实并不快,加之对宫中路径完全不熟悉,全赖江福海在一旁紧跟指引,边跑边急声提醒:“三小姐,慢着点,仔细脚下!下一个岔道要拐进右边的门洞!”

  颜若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皇上既然已经动了要封长姐的心思,那就是已经将怀有身孕的宜修姐姐抛诸脑后了。身为天子,竟然说话不算话,轻易就忘记了曾经许下的“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生子立后”的诺言。他自然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后宫多一位美人,却苦了痴心一片的姐姐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小外甥。

  能做正宫皇后和嫡出皇子、帝姬的机会近在眼前,若是就此失去,宜修姐姐这辈子都不能释怀了。

  还有长姐柔则,她虽然性情温和柔弱,但颜若知道,她对自己的婚事并无不满,反而与那位戍边的小将军书信往来间生出了几分情愫,曾私下里憧憬过未来与他一同见证“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壮阔景象。若被强纳入宫,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毁灭?

  颜若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能阻止柔则姐姐进宫,那么之后,她的这两个姐姐恐怕都会陷入不幸的泥沼,只看谁在其中挣扎得更痛苦、过得更加不好罢了。

  想到这里,颜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脚下不由地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奔跑。

  刚转过岔路右边的门洞,颜若一味埋头猛冲,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个同样在行走的身影。两人都收势不及,“哎哟”声中,齐齐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只听“哎哟”一声,旁边立刻响起两个内监异口同声的、充满担忧的惊呼:“小姐/王爷!没事儿吧?”

  颜若只觉得鼻子一阵酸麻剧痛,热乎乎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好疼!

  这下,原本就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捂着瞬间发红、涌出鲜血的鼻子,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混合着鲜红的血迹。

  “血!”惊叫出声的是与颜若相撞的男孩子。他也是十岁上下的样子,比颜若矮上大半个头,穿着一身宝蓝色麒麟献瑞纹的精致圆领袍,围着雪白的狐皮围脖,用与衣服同色的缎带半束起头发,五官俊秀,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颜若的鼻子。

  “啊?”颜若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抹鼻子,结果血迹晕开,染得满袖子都是斑驳的红色,看起来颇为吓人。

  江福海见状,心中叫苦不迭,赶紧先手忙脚乱地扶了颜若起身,这才赶紧合手躬身,向那男孩告罪:“六王爷恕罪!奴才该死,没看顾好!这位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头一次进宫,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奴才代娴妃娘娘给她向您赔不是了,求王爷宽宏大量!”

  那男孩——先帝六皇子清河王玄清,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被撞的额头也红了一片,但他却在看见撞疼自己的女孩弓着身子,捂着半张脸,衣袖上血迹斑斑、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时,顿时先慌了神,也顾不得自己额头的疼痛摆手道:“无妨无妨,小王不会追究。你……你,小姐别哭啊,快看看伤得重不重?不会破相的吧?小宁子,快去!请太医过来给这位小姐看看!”

  颜若自知理亏,也顾不上疼痛,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带着浓重的鼻音急急道:“不用请太医!臣女无碍,只是流了些鼻血。臣女此刻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见太后,冒犯王爷了,实在对不起!请王爷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女这一遭吧,臣女保证下次,不,没有下次了!”说着,她偷眼去打量这位六王爷玄清。

  这一看,恰好对上了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那眼眸的颜色并非寻常的深褐或黑色,而是如同流动的琥珀一般,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很好看。

  颜若被这双独特的眼睛吸引,一时忘了疼痛和焦急,忍不住合手,带着孩童的纯真赞叹道:“王爷的眼睛,像是会流动的琥珀,真好看。”话音刚落,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垂下手,赧然道:“臣女失礼了,请王爷恕罪。”可她心里却忍不住再次感叹,这双眼睛,实在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最特别、最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