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贰 你记得这里

“要是可以，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莫言殇好不好？”楮习问。

可她也清楚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变成鬼的。

所以只能问问而已。

“我会，”沐亦将楮习拦腰抱起，“可萧弄看不见他的。”

“我知道。”楮习将头埋进沐亦的怀里，她难受，她在凡间的哥哥对她很好的。

“今日之事并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你回去吧。”沐亦对地上跪着的陆缘道。

随后沐亦带着楮习去找了萧弄。

他们到时那结界还没有破，这个结界是三个时辰的，那时萧弄还跪守在结界旁。

到了之后楮习便让沐亦放自己下来了，萧弄看见沐亦，他站了起来，严肃的走到沐亦面前，然后跪下。

请求的跪。

只这一跪，楮习不由的又哭了出来，萧弄跪求的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果然萧弄道:“若他不甘有怨念做了鬼，萧弄求你不要让他变成孤魂野鬼，求你让我守着他。”

沐亦走到结界旁探了探，那里面没有一丝剩余的魂魄，没人看见沐亦脸上转瞬而逝却又意料之中的震惊，果然成不了鬼更投不了胎。

沐亦转过身来，若无其事的对萧弄道:“我答应你把他的记忆输给他，让你们在一起。但你也该知道你是凡人，看不见他。”

鬼是没有实体的，凡人自然看不见，不过有两种情况除外，一是有千年以上修为的鬼，二是在特定的有法力高深的或妖或仙或鬼的特定区域。

“别的我不奢求了。”萧弄是真的很感激的叩了首。

楮习走到了结界旁，摸着那结界问:“我的……哥哥，是在里面吗？”

沐亦没有回话。

了然，刚刚沐亦说的一切都是骗萧弄的。

楮习想，这一对对的就非不能有善终的吗？

黎音没有，莫言殇没有，连我也不能……

偏偏这每一个都是某个人的全世界。

没有人知道走到哪里才算圆满，但楮习总觉得不该只到这里，她原来还是不甘心。

楮习救不了所有人，逆天改命的事她做不了第二次也不能再做第二次，恍惚间她看见身旁的沐亦站不住似的往后倒了一步。

沐亦已经连续很久的奔波劳碌且不停的使用灵力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休息过。楮习这才发现沐亦身上穿的是一袭红黑的衣袍。

先前满脑子几乎都是莫言殇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红黑色是最好遮伤的了。

就算那结界打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楮习就是确定萧弄不会走，她没打算劝萧弄什么，只是告诉他:“等我们找到了莫……我哥哥的魂魄我会告诉你的。”

“他从前说想要在这里有个家，我不走了，以后都在这里。”

“那我告诉他，让他来找你。”楮习和沐亦一起撒了一个谎。

“多谢。”

楮习这才走向沐亦，“我们走吧。”

沐亦“嗯”了一声，两人就离开了。

“回冥幽山吧，我给你疗伤。”楮习道。

“无碍，小伤而已。”

“那就更好了，费不了多少灵力就能完全治好。”楮习笑了笑没有拆穿沐亦，顺着他的话答。

楮习现在所剩下的时间于她而言都是偷来的，她之前想的那么清楚，要怎么度过，可如今心绪却无论如何都调整不过来，原来生死见得多了也不一定都会变得麻木。

她心里有事，话也变得少了，沐亦却以为她只是难过。

楮习给沐亦疗伤，把自己的妖力输给沐亦，只输了没多久，沐亦就不要了。

他说:“我灵力很强，不要你的，静修就好。”

楮习心里清楚，但其实她也只是想让沐亦的体内多一些她的能量而已。她不想沐亦记得她，却又怕沐亦真的忘了她。总是这么矛盾。

沐亦看她时眼里总是道不明的柔情，她觉得很不舒服。停了输出妖力，从背后抱住沐亦，真实存在的沐亦，她有些羡慕人类了，这人类死后若得灵力灵器相帮或者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方法总是能成鬼再活那么一次的。

“沐亦，我好难受。”她爬在他的背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哭的不仅仅是莫言殇，更是自己。

“我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我自己。

“阿习，没有人能掌握所有事，”沐亦没有让她不要哭，他说，“你难过的时候你可以哭出来。”

在我面前，毫无顾忌的大哭，因为我们很清楚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用眼泪来解决问题，不过是发泄悲伤和委屈罢了。

没人能感同身受，所以当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也不要总是劝别人不要哭，如果可以你不妨陪陪她，不要让她哭的时候孤立无援只能偷偷的发泄。

起码沐亦是这样想的。

他没有回头去看她，因为她不一定想让旁人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所以他也只静静的把背交给她依靠。

“沐亦……”楮习耸了耸鼻子，“你也救不了所有人。”

她提点着，是想告诉沐亦请他不要企图去救任何人，包括她。

“是，我救不了。”沐亦却以为她只是在说莫言殇的事情。

“你答应我。”楮习想骗他一个承诺，她的沐亦最重诺了。

沐亦:“我答应你。”

楮习:“不要企图救任何人。”

包括我。

沐亦: “不企图救任何人。”

除了你。

就算是不自量力，就算是豁出这一条性命，也要救你。

楮习心里如释重负般的落了一口气，却又听到沐亦补充。

“但我的阿习不是任何人。”

从前听见这句话楮习会大喜，她的沐亦总是可以说出那么多让人心动的话，可这次她不喜，她希望自己属于那个“任何人”。

这一次她不想成为特别的那个。

……

萧弄一直爬在那结界上，将脸贴在莫言殇曾紧贴的那个位置，明明没有人了，但却觉得好温暖。

萧弄失了重心，倒在了地上之前用手撑了地，先是一脸茫然，后又转了惊喜，是结界破了，那他的莫言殇也该出来了。

“你记得这里！”像是莫言殇的魂魄马上就会离开似的。

可萧弄不知道，莫言殇没有魂魄，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喜欢他的莫言殇了。

“莫言殇要记得这里！”萧弄又喊了一声。

之后萧弄先下了山，去选他们约好要一起养的狗，还要去买木材，茅草和菜种。

要建小屋子，要种菜园子。

等自己把一切都安顿好了，莫言殇就能回来了。

虽然他看不见莫言殇，但至少莫言殇可以看见他呀，或许还能听见他说的话，想到这里他就开心的不得了。

要说满足的话，那他肯定希望莫言殇活着。但如今一想到莫言殇能陪着自己记得自己已经是求来的最好结果，他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