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你……还好吗?”沐亦将茶放在桌上,询问着。
黎音看着门外的那颗梧桐,枝叶茂盛,今夜的月亮很亮,月色朦胧,月光洒入树枝,斑斑点点又映射下来。
万物宁静,世界就该是这样的啊,有朋友,有亲人,有美丽的风景。
可,世界残缺啊。世界真的会好好对一个人吗?不知道会不会,但一定与我无关。
黎音盯着梧桐树,“我生辰那日晚间的时候,母亲在我房里看到了我的画册。”
画册!沐亦知道的,黎音的画册里画的全是黎永烜,而且还有不能宣之与口的话。沐亦紧张的看着黎音。黎音好像笑了一下,但仍看着外面。
“母亲知道了我的心思,哥哥……也知道了。”
黎音开始回忆那日之事。
“音音,你最好同母亲解释清楚!”黎母拿着画册扔在黎音面前。
黎音看着地上的画册,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她心情很复杂,因为她既希望这件事被发现,又害怕这件事被发现。
她在害怕和紧张中呐呐道:“无需解释,就是母亲想的那样。”
“啪”黎母重重的扇了黎音一个耳光,吼道:“他是你哥哥!!”
黎音自幼丧父,是黎母把她和哥哥拉扯大的,黎母心软,哥哥又护着她。从来没有被打过,现在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又害怕又委屈,带着哭腔争论:“他不是亲哥哥。我可以喜欢他的。”
“你!”黎母又举起手,要打下去,可看见黎音瞬间红起来的脸和划过脸的泪水最终还是顿在了半空。
“母亲,这是怎么了?!”黎永烜急急的跑了进来,看着黎母举在半空的手,和还在哭的黎音,急忙询问也是阻止。
燕燕急匆匆的去找的他,以前都是这样,只要看到气氛不对燕燕都会跑去找黎永烜来解围。
若是平时黎音肯定会扑入黎永烜的怀中,可现在她不敢了。
不仅不敢,她还希望黎永烜现在不要在这里。黎永烜来后黎母的眼泪便汹涌流下。
又那么一瞬间黎永烜觉得今天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黎永烜犹豫着不敢再上前一步了,他明显感受到今天的事绝不是小事。
黎母不知所措了,她舍不得再打黎音,更不好迁怒于黎永烜,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放下了举起的手,急匆匆的走出去,走时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解决。”
黎永烜看着地上的画册,那上面是自己的画像,右下角还有字“哥哥不可以娶嫂子”黎永烜想要拿起来仔细看看,才弯腰,地上的书就被黎音夺了过去,紧紧护在怀里。
黎音看起来很不安很惶恐,像刚从凶兽爪下逃生的兔子。
“好,哥哥不看。那可以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了吗?”黎永烜微微屈了腿,尽力保持和黎音一样高。
黎音摇了摇头,眼泪依旧一串串的滑过脸颊。
“音音,母亲从来没有打过你,今日母亲那么生气,那这就不是一件小事,我们是一家人,遇事不可逃避,要一起想办法解决的。”
黎音不敢说她直摇头,可黎永烜却在用那么温柔的话语逼她。
黎永烜把手按在她肩上,她急急退了几步。
黎永烜重了声音:“黎音!”
“要解决是吗?”黎音带着哭腔问,很像逼问,黎永烜突然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是,要解决,哥哥会帮你。”虽然不安,但还是要问。
“我不要嫂子,不要你娶别人,我要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永远对我好。”黎音盯着黎永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黎永烜听后怔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但他不敢相信,只好故作冷静的说:“音音说什么傻话,哥哥就算有了娘子,也不会……”
“听不懂是吗?好,我换个说法,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想嫁给你的喜欢。你解决吗?!”
“你说什么胡话?!”黎永烜站直,转身过去,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自以为自己把情爱藏的很深,他以为自己不会误导黎音的
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他分明只想陪着她的,如今捅破了这窗户纸,他还怎么留下来,怎么陪着他的音音长大啊?
“我知道母亲顾虑什么,她怕外人乱说,戳我们脊梁骨。可我不怕,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黎音绕到黎永烜面前,神情慌张的说。
“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个人,我不会后悔,可万一你后悔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黎永烜,你没有资格拉她下水,你是黎母养大的啊。”黎永烜心里想着,他把眼泪憋回去。
再黎音的惊慌的等待中抬起头道:“音音你错了。”
黎音:“我错什么了?”
“不是所有你喜欢的东西,哥哥都可以心甘情愿的给你。”
“你什么意思?”黎音那眼泪又重新蓄满了眼眶。突然不想听黎永烜说话了,不想要那个答案了。
她不要这个答案,这不是她鼓起勇气要求的答案。
“哥哥是人,不是物件,不是你喜欢,我就要把自己送给你。”一字一句,像针插在了黎音的心上。
黎音的眼泪流的遮住了眼,她完全看不见眼前黎永烜的神情。
“你不喜欢我,一点……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黎永烜语气决绝。
黎音受不了这个答案,不想接受,所以逃避,她跑了出去。
怎么会?黎永烜不喜欢她,一点也没有,自己在干嘛!!自取其辱!!!
直到黎音远去,黎永烜才突然瘫坐在房间里,他用牙咬着自己的手,咬的尝到了血腥味,身上的肉疼一点应该是可以替心分担一点痛苦的吧……他没有闭眼,看着眼泪直直的砸在地上,没有激起一点涟漪,怎么会有涟漪,这是地面,不是水面。
就算是水面,那么小又那么轻的泪珠也激不起一点波澜的……
不喜欢?也算不上喜欢了吧,他分明是很爱很爱她啊,他被带回黎府时,已经是九岁了,他记得自己有多怕生,记得三岁的黎音如何对他好,你看,他也遇到了自己的小太阳。
九岁的他暗暗发誓“我要保护好这个妹妹”一直到自己十六岁,他清清楚楚的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他喜欢上了十岁的妹妹,什么都还不懂的妹妹,他知道自己不对,所以从来没有表现,不敢逾矩,二十一的自己爱着十五的妹妹,还是不敢逾矩。
如今十八的妹妹向自己剖明心意,二十四的自己仍然不敢接受,不敢逾矩,甚至也不允许深爱的妹妹逾矩。
他就是胆小,他就是怕,他不是怀疑黎音的喜欢,他是不敢拿黎音的一生来赌博,他清楚世俗的偏见有多深,他怕利刃伤了他护了十五年的妹妹,怕世俗毁了他喜欢了八年的黎音。
他爱的坦坦荡荡,不想这份感情被添加任何难听的话语来指责。
“就在当夜他就离开了,留了一封信,说什么哥哥永远是哥哥,说什么待我嫁人之时他便回来,还说什么他会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黎音还望着梧桐,眼泪流下来。沐亦没有打扰她,就静静的听着。
“然后,我赌气次日一早便离开了家,在客栈住了一日,就一日而已……”说到这黎音的身体竟开始发抖,沐亦紧张的蹲到黎音面前,“黎音,你还……”
“就一日,我家中五个人就都死了,母亲……刘伯伯(管家),邓姨(服侍黎母),刘姨(厨娘),燕燕(照顾黎音),就……都走了。”
黎音不再看着梧桐,她趴在了桌上,大哭着,断断续续的:“今日官府……抓住了山匪……是他们……他们害我家破人亡!!他们说盯了我家快一年了……看家中唯一年轻的男子走了……才动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拿了钱财为……还要杀人?!”
这不是质问沐亦,是质问劫匪。
沐亦红着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因为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家,他知道黎音很痛,但他真的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只有无力的一下下拍着黎音的背,以表安抚。
黎音哭了许久,应是流不出眼泪了。静静趴在桌上,”沐亦,我,我不知道怎么活了。我甚至连替家人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你看话本里那么多家破人亡,为什么里面活下来的人都可以因找人报仇而活下去,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害我失去一切的不是仇人宿敌,而是素未谋面的山匪。为什么我要离开。”
沐亦:“不是这样的黎音,你如果没有离开的话,那也只能让黎府多一冤魂罢了。是那些山匪没有人性,你没有错,黎伯母很希望你活下去。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不对,是我把哥哥逼走了,哥哥如果没有走,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更荒谬!黎永烜无论离不离开,那些畜牲都会下手的,他们等的不过是一个时机罢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与你无关的。”
“你在安稳我,是我,我给了他们……”话未说完,黎音便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了。刚刚沐亦看见了一道柳绿色的光,他抬头看着门口的楮习。
楮习:“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没有偷听,就是在卧房里听得很清楚。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让她睡一会。不用担心。”
“那……”沐亦指了指黎音,欲言又止。
“我和她睡床吧。”楮习道,然后扶着黎音,带她回了卧房。沐亦将草席等一应用具搬到了厅堂,在厅堂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