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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相信爱就有希望

夏叶秋声

茉莉第二次开花的时候,夏天来了。

这次花开得比去年更盛,洁白的花朵挤挤挨挨地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慕千夏每天都会在花前坐很久,画画,或者只是静静地看。

“它记得你。”一天早晨,她对叶秋欣说。

“记得什么?”

“记得你去年的照顾。”慕千夏伸手轻触一片花瓣,“植物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会回报你,开得更美,更久。”

叶秋欣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洁白的花朵。“那我对你好,你会怎么回报我?”

慕千夏笑了,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用我余生的每一天。”

两人都笑了,在夏日的晨光里,在茉莉的香气中。

然而生活从不缺少意外。就在她们计划夏天去看海的时候,慕千夏的身体出现了新的问题。

那天早晨,复健进行到一半,慕千夏忽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怎么了?”叶秋欣立刻停下动作。

“头晕……恶心。”慕千夏的声音很虚弱,“眼前发黑。”

叶秋欣扶她躺下,量了体温——正常。但慕千夏的状态明显不对,不仅仅是疼痛,而是全身性的不适。

“我们去医院。”叶秋欣当机立断。

“不用……可能只是没休息好。”

“不行。”叶秋欣已经拿出手机叫车,“必须去。”

镇上的医院不大,但医生很负责。做了基本检查后,医生皱起了眉头:“需要去市里的大医院做详细检查。神经系统的问题,小医院设备不够。”

市医院。这个词让两人的心都沉了一下。不是怕路途遥远,而是怕检查结果。

“什么时候能去?”叶秋欣问。

“越快越好。”医生写下转诊单,“我建议明天就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出租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窗外是夏日繁盛的绿意,但车里的人无心欣赏。

“别担心,”叶秋欣握住慕千夏的手,“可能只是小问题。”

“嗯。”慕千夏点点头,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回到家,叶秋欣开始收拾东西——病历本,医保卡,日常用品,还有慕千夏喜欢的书和画具。她收拾得很仔细,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叶秋欣,”慕千夏轻声叫她,“过来。”

叶秋欣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看着我。”慕千夏捧住她的脸,“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

“记得。”叶秋欣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那就不怕。”慕千夏微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最坏也就是现在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不会更坏的。”叶秋欣抱住她,“我不会让它更坏。”

那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躺在黑暗中,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没睡。

“叶秋欣,”许久,慕千夏轻声说,“如果……如果需要做手术,风险很大,你会让我做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进叶秋欣的心脏。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会听医生的建议,也会听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为了我,为了我们,勇敢一点。”

“我会的。”慕千夏握紧她的手,“为了你,为了我们,我会勇敢。”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们相握的手上,照在戒指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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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比她们想象的大得多。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匆忙的医护人员,还有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一切都让人紧张。

神经外科的诊室外,排着长长的队。慕千夏坐在轮椅上,叶秋欣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沉默着,听着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

终于轮到她们。诊室里,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仔细看了慕千夏的所有病历和检查报告,又做了简单的神经系统检查。

“需要做核磁共振,”他最终说,“看看脊髓的具体情况。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头晕,恶心,肢体无力加重——可能是脊髓空洞症,或者有其他并发症。”

“严重吗?”叶秋欣问,声音有些干涩。

“要看具体情况。”医生写检查单,“如果确诊,可能需要手术。但手术有风险,尤其是你这个位置。”

“风险有多大?”慕千夏问,声音很平静。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秋欣。“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并发症风险,包括神经损伤加重,感染,出血。但如果不做手术,症状可能会继续恶化,最终导致完全瘫痪。”

完全瘫痪。这四个字像冰冷的石头,砸在两人心上。

“我们做检查。”叶秋欣握住慕千夏的手,“先确诊,再决定。”

核磁共振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等待的二十四小时,是叶秋欣生命中最漫长的二十四小时。

她们在医院附近的旅馆开了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但很干净。叶秋欣扶着慕千夏躺下,自己去买饭。

“想吃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想吃。”慕千夏摇摇头,“没胃口。”

“那也得吃一点。”叶秋欣蹲在床边,“我去买粥,清淡的。”

她买了粥回来,慕千夏勉强吃了几口。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谁也没说话。

“叶秋欣,”许久,慕千夏轻声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结婚,后悔要面对这些。”

叶秋欣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慕千夏,你听着——我爱你,不是爱一个健康的、完美的你,是爱完整的你,包括你的疾病,你的脆弱,你的一切。所以,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慕千夏的眼泪掉下来,安静地,一颗一颗。

“我只是……怕拖累你。”她的声音哽咽,“你还年轻,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每天照顾病人,跑医院,担惊受怕。”

“更好的生活?”叶秋欣擦去她的眼泪,“什么才是更好的生活?在上海的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在应酬场合强颜欢笑?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失眠?那不是更好的生活,那是更糟的生活。”

她握住慕千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对我来说,更好的生活就是——早晨醒来能看见你的睡脸,中午能和你一起吃饭,下午能陪你复健,晚上能和你一起看星星。就算在医院里,只要你在身边,就是好的。”

慕千夏哭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

“叶秋欣,你太傻了。”

“只对你傻。”

两人抱在一起,在陌生的房间里,在不确定的未来前,用体温和眼泪互相安慰。

第二天下午,核磁共振。

慕千夏被推进那个巨大的、像太空舱一样的机器里。叶秋欣在玻璃窗外等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机器中,心揪得紧紧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像二十年那么长。

终于,慕千夏被推出来了。她的脸色苍白,但对她笑了笑:“没事,不疼。”

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这次,慕千夏反而平静了。她靠在床头,拿起速写本,开始画画。

“画什么?”叶秋欣问。

“画你。”慕千夏头也不抬,“你等我的样子——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

叶秋欣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有那么紧张吗?”

“有。”慕千夏放下笔,看着她,“但也很美——因为你是在为我紧张,为我担心。”

她招手让叶秋欣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管结果如何,记住这一刻——你在为我担心,我在为你画画。这就是爱,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据。”

叶秋欣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慕千夏的手背上。“嗯。这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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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空气闷热,像要下雨。

诊室里,医生把核磁共振的片子挂在灯箱上。白色的影像上,能清楚地看到脊椎的轮廓,还有……一个明显的阴影。

“这里,”医生用笔指着,“脊髓中央管扩张,形成空洞。这就是你症状加重的原因——空洞压迫神经,导致头晕、恶心、肢体无力。”

“严重吗?”叶秋欣问,声音有些颤抖。

“需要手术。”医生直截了当,“空洞在扩大,如果不处理,症状会越来越重。手术目的是引流空洞,减轻对神经的压迫。”

“风险呢?”慕千夏问,声音很平静。

“和之前说的一样。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空洞位置靠近神经根,手术难度大,风险也相应增大。”医生顿了顿,“你们需要尽快决定。”

“成功率有多少?”叶秋欣问。

“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但即使成功,也不保证症状完全消失,只能说阻止恶化。”

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不是很高,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从诊室出来,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乌云更厚了,远处传来雷声。

“做吗?”叶秋欣轻声问。

慕千夏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低垂的乌云,许久,点了点头:“做。”

“为什么?”

“因为我想站起来。”慕千夏转过头,看着她,“我想和你跳舞,想和你一起走路,想……给你一个更轻松的、不用天天照顾我的生活。”

叶秋欣的眼泪涌出来。“我不觉得照顾你是负担。”

“我知道。”慕千夏握住她的手,“但我想为你做更多——想和你并肩走,想和你一起做饭,想在你累的时候,也能照顾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叶秋欣,这三年,我一直在忍受,在适应。但现在有了你,我不想只是忍受了。我想努力,想争取,想为了我们的未来,冒一次险。”

叶秋欣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勇气,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这就是她的妻子——即使坐在轮椅上,即使面对高风险的手术,依然勇敢,依然坚定。

“好。”她擦去眼泪,“那我们做。我陪着你,从手术前到手术后,从康复到痊愈,我一直陪着你。”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她们需要时间准备——身体上,心理上,还有各种手续。

回到云溪镇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出租车停在老宅门口,叶秋欣撑着伞,扶慕千夏下车。院子里,茉莉花在雨中颤抖,但依然开着,洁白而坚强。

“它还在等我们。”慕千夏看着茉莉,轻声说。

“嗯。”叶秋欣推着她进屋,“等我们回来,它会开得更好。”

接下来的两周,是紧张而忙碌的准备期。

叶秋欣联系了上海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是以前的同事帮忙介绍的。她带着所有的检查资料去了上海,和医生详细讨论了手术方案。

“风险确实有,”医生说,“但慕女士年轻,身体状况总体不错,成功率会高一些。最重要的是术后康复——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我们能做好。”叶秋欣坚定地说,“我们已经坚持了半年多,还能坚持更久。”

同时,她也在准备经济上的安排。手术费用不菲,加上术后康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加上慕千夏卖画的收入,勉强够用。

“不够的话,”母亲知道后说,“我这里有。本来就是准备给你们应急的。”

“妈……”

“别推辞。”母亲打断她,“我们是一家人。小夏是我女儿,我出钱是应该的。”

叶秋欣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拍拍她的手,“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除了这些实际的准备,还有心理上的准备。叶秋欣买了许多关于脊髓损伤康复的书,学习术后护理知识。她还联系了康复医院的医生,提前了解康复流程。

每天晚上,等慕千夏睡着后,她就在灯下学习,做笔记,列清单。她要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把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你不用这么紧张,”一天夜里,慕千夏醒来,看见她还在学习,轻声说,“医生会负责的。”

“医生负责手术,我负责你。”叶秋欣放下书,走到床边,“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慕千夏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你瘦了。”

“你也瘦了。”叶秋欣握住她的手,“等手术结束,我们一起补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在深夜的灯光里,在即将到来的挑战前,用笑容互相打气。

手术前三天,慕千夏开始画一幅新的画。不是速写,不是水彩,而是一幅油画——她以前很少尝试的媒介。

“为什么画油画?”叶秋欣问。

“因为油画可以修改,”慕千夏说,“可以覆盖,可以重来。就像人生——做错了可以改,失败了可以重来。”

画的内容是她们的院子,但加了一些想象的元素——桃花和茉莉同时盛开,葡萄架上挂满了果实,菜地里蔬菜茂盛,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阳光下并肩站着。

“这是我们的未来,”慕千夏说,“手术成功后,我们会有的未来。”

叶秋欣看着那幅画,心里充满了希望。“一定会实现的。”

手术前一天,所有亲友都来了。母亲从上海赶来,带着炖好的汤;书店老板夫妇带来了镇上的特产;裁缝阿姨做了新的睡衣,说是手术后穿着舒服;老站长带来了一本诗集,说可以念给慕千夏听。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但气氛不是悲伤,而是温暖和鼓励。

“小夏,加油。”书店老板说,“我们等你回来,还要看你画画呢。”

“阿姨……妈,”慕千夏改口,“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母亲抱住她,声音哽咽:“好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秋欣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嗯。”慕千夏用力点头,“我会好好的。”

傍晚,亲友们陆续离开。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和满院的夏日晚风。

“紧张吗?”叶秋欣问。

“紧张。”慕千夏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手术成功,期待康复,期待我们的未来。”

“我也是。”叶秋欣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明天,我会在手术室外等你。等你出来,我会对你说——欢迎回来,我的妻子。”

“那我一定会回来。”慕千夏微笑,“因为有人在等我。”

那天晚上,她们很早就睡了。但谁也没睡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彼此的呼吸。

“叶秋欣,”慕千夏忽然说,“如果……我说如果,手术不顺利,我……”

“没有如果。”叶秋欣打断她,“不许说这样的话。”

“好,不说。”慕千夏靠在她怀里,“那我们说点别的——说说手术成功后,我们想做什么。”

“先说你的。”

“我想站起来,哪怕只是几秒钟,想抱抱你,不用你弯腰的那种抱。”

“我也想。”叶秋欣的声音有些哽咽,“想被你站着抱住。”

“还想和你一起走路,在院子里,在小镇上,慢慢走,看风景。”

“还想和你跳舞,虽然我不会跳,但我们可以慢慢学。”

“还想……”慕千夏顿了顿,“还想和你一起变老,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手牵着手,在院子里晒太阳。”

叶秋欣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慕千夏的头发上。“这些都会实现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爱,拿我们的戒指,拿我们这一生所有的承诺。”叶秋欣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嗯。”慕千夏闭上眼睛,“我一定会回来。”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茉莉的香气飘进屋里。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们将迎来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挑战。

但她们已经准备好了——用爱,用勇气,用彼此紧握的手,去面对,去战胜。

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相爱,就有无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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